现在人都被手机远程控制手机控制了,猜猜哪个是船娘杨大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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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d class="t_f" id="postmessage_癞蛤蟆三挑天鹅肉,贺花甲魏府开寿宴
幸亏来之前采菱劝她先垫了几块点心,若不然这顿饭肯定要挨饿——睡莲四顾舅家奇葩齐放的景象,不由得心生此念。
为了迎接睡莲的到来,中午家宴上魏大舅魏小舅两房人马皆数来齐,这一方怎样的壮观景象?
东晖堂里,整整开了四桌宴席!
分别是魏大舅和经哥儿、纬哥儿两个嫡子、魏小舅带着唯一嫡子魏三少咏哥儿,一席五人。
然后是魏老太身边紧挨着颜睡莲,二房的两个嫡女四娘和七娘,以及六个比较受宠的庶女五娘、三娘、九娘、十一娘、十五娘,还有最小的十八娘作为陪坐在这一桌当陪。
魏大舅母和魏小舅母站在后面尽媳妇的义务帮忙布菜。
二房九个庶子挤了一桌。
最后一桌十二房十一个庶女们挤在一桌!
这——这魏小舅是有么旺盛的精力、妻妾们是有多么的母性,才能生出这么多孩子来啊!
睡莲只是看了一眼乌压压的人群,就有些发晕了,魏老太太以为她没休息好,就拿眼睛夹了夹魏小舅母:因为刚才李嬷嬷说,外孙女刚刚躺下呢,二房的四娘、五娘、七娘就凑过去说了半日闲话!
魏小舅母有些心虚:四娘用话试探睡莲,这是她背地指使的。
魏大舅母心里满是鄙夷:哼,癞蛤蟆即使吃了天鹅肉或者跳了龙门,那也是只癞蛤蟆!
坐定后魏老太宣布开席,丫鬟婆子们鱼贯而入上菜摆盘。
魏大舅母是个精明人,这四个席面一共控制在二十两银子之内,山珍海味都全了,而且每个席面都有一道鲥鱼!
——当然,庶子席和庶女席的鲥鱼像是登陆上岸很久了,不是那么新鲜罢了。
开席后,魏大舅举起酒杯说了几句不知从那本诗里背下的祝酒诗,众人齐齐举杯共饮,睡莲以及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女孩是以茶代酒——途中,魏老太太还要魏大舅母把睡莲杯里的茶水换成鸡汤,说她身子还在调理,不适宜饮茶,魏大舅母恭顺的照着做了,还朝着睡莲“温柔”一笑!
睡莲掉了一地鸡皮疙瘩:这大舅母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吧!
因为这个原因,睡莲稍微注意了一下魏大舅母,发现她的眼睛有些微红,玉女桃花粉比任何一次都擦的厚!咦,大舅母眼皮好像有些肿哦,难道是哭过了?这是为何?可能是外祖母看来那副《风竹图》把大舅母叫过去骂了?不对!魏大舅眼皮也是肿的……!
睡莲心思重重,那里还有心情吃饭?正在这时,二房魏三少主动站起来吟了一首祝寿歪诗,照例满堂叫好。
睡莲虽不善诗词,但也能品出这实在不算什么好诗,反而被其中的酸腐气酸倒了牙齿,暗想这种诗连嫡母杨氏的亲子七少爷颜宁嗣都能做的出来。
魏老太太听了还是很高兴,亲自夹了清蒸酒酿鸭子的鸭头在瓷碟里,要魏小舅母端过去给孙子,说是用这鸭头赏他做的诗。
魏三少得意的站起来,走到魏老太太这一桌对祖母长长一辑,眼神却往睡莲身上瞟!
魏大舅母暗自冷笑,将庞大的身体往前一挪,将睡莲护了个严实!
魏三少视线受阻,秋波无法传送,只得站起来,挺了挺胸膛,试图显示出他“伟岸”的身形,朗声又背了一篇他昨日做的咏春诗!
又一个满堂彩!魏大舅母可不想干看着二房出风头——我儿子才是正经举人呢。
所以魏大舅母朝着对面席面上的纬哥儿和经哥儿直使眼色:你们也别太低调了,咱们该炫的时候还是要出场炫一炫才是!
可是两个儿子都没有看到母亲的眼色:纬哥儿刚得了梦寐以求的西洋金怀表——虽然比起父亲以前腰间的那块次了不少,但也算是精品了,纬哥儿喜滋滋的把玩着金怀表上黑地绘花卉珐琅,那里瞧得见母亲的眼神!
魏大舅看着席面上大儿子低头玩金怀表,一时各种滋味齐上心头:想当初自己和大儿子一般年龄时,何曾把这种成色的金怀表放在眼里过?!如今,唉,连南京老宅子都保不住了……。
所以魏大舅也在走神,没理会到妻子眼里的急切。
二儿子经哥儿因马上就要参加童子试了,连年都没好生过,日日泡在房里苦读,手不释卷,现在人虽然还在席面上,心里还想着做了半截的文章,所以也没看到母亲的示意。
魏大舅母“求援”无望,只得亲自出马了,她拍手“称赞”魏三少道:“咏哥儿诗词果然进益不少,想来过几年的秋闱必定得中了!”
这句话看似是褒扬,其实是在暗贬:魏府虽没落了,但是大家还是懂的秋闱只考八股文章,那里管你诗词做的如何?魏大舅母越是夸诗词做的好,就越是再说魏三少不务正业!
哼!看你好不好意思再继续显摆!我家纬哥儿高中举人都没出风头,你一个破秀才瞎折腾什么?!魏大舅母见弟妹魏小舅一脸猪肝色,心中顿时大快!
不过总有例外,魏大舅母自认是个脸皮厚的,可魏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将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这魏三少的脸皮更厚!那怕是张飞一击丈八蛇矛、关二爷舞着青龙雁月刀、外加刘皇叔挥着雌雄双股剑围攻,也砍不透魏三少的脸皮!
魏三少置若罔闻,脸不红心不跳,从宽大的袍袖取出一个画轴来,魏小舅母还走过去帮忙展开。
“这是孙儿画的麻姑献寿图,原本打算明天做寿时献给祖母,只是孙儿听说今天睡莲表妹献了一副画,孙儿就干脆也改在今日送上,恰好凑成一对。”魏三少的嘴皮子是对着魏老太说的,可眼神直往睡莲的坐处瞟!
只是无奈魏大舅母体型实在太过庞大——足足是魏小舅母的三倍!所以无论魏三少如何挪动眼珠子,就是看不到睡莲的表情如何。
魏四娘接口道:“三哥哥说的极是,成双成对多吉利,讨个口彩也好嘛。”
能坐到魏老太席面上的庶女那有一个是笨的?听道魏四娘这么一说,六个庶女也都跟着凑趣。
睡莲就当自己是在看戏,表情自如的喝着那碗魏老太太亲自舀的冬笋汤,好像根本不明白魏三少和魏四娘唱的是什么双簧,小舅一房打的是什么腌臜主意。
魏老太太的笑容僵在脸上,半天才缓过神来,她夹了一块香酥鹌鹑给魏三少,半是玩笑半是训斥着说道:“喝了几口黄汤就胡言乱语起来,和你老子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赏了一个鸭头还堵不住你的嘴,给,这个鹌鹑你端回席面上慢慢吃。”
又说:“食不言、寝不语。虽说今日是家宴,可以说笑,但也有个度,你看看你大哥哥和二哥哥就安静的紧,你啊,就是我宠坏了,以后要好好向两位哥哥学习才是。”
魏三少那张脸皮肯定和孙悟空一起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炼过的!魏老太太这番话犹如一拳打在棉花堆里,没有起任何作用!
他依旧笑嘻嘻的朝魏老太太躬身长缉,“多谢祖母赏赐。”
言罢,还大刺刺的端着香酥鹌鹑的瓷碟回了席面,一双眼睛得意的朝着纬哥儿和经哥一扫:瞧瞧,你们就没有祖母赏的吃食。
纬哥儿不屑,经哥儿干脆从头到尾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老太太摆了摆手,对两个布菜的媳妇说:“都坐下来吃吧,才都快凉了,横竖有丫鬟妈妈们帮着布菜。”
魏大舅母和魏小舅母顺从坐下。
魏老太太夹了一筷子鲥鱼肉,挑完了鱼刺才递给魏大舅母,说:“我记得你是最爱吃这个的,明日你又是个最忙的人,那里顾得上吃呢,来,今天好好吃饭,明天有得忙了。”
魏大舅母受宠若惊,连忙谢过吃下。
魏老太太又舀了碗汤,命李嬷嬷端给魏小舅母,淡淡道:“我就两个儿媳,可不是偏心,这碗汤最适合你。”
魏小舅母则战战兢兢的谢过,埋头喝毒药似的将那碗汤喝了个底朝天。
哦,差点忘了说了,魏老太太指给小儿媳的那碗“最适合”的汤是——百合猪肺汤!
次日,魏府朱门大开,迎接来给魏老太太祝寿的八方来宾。
魏大舅母头上戴着最时兴的七寸长的高狄髻,狄髻上插的是燕京城最著名的首饰铺子百芳斋定做的全套赤金头面首饰!加上魏大舅母的丰满体型,赫然一个真人版本的唐朝仕女图。
相比魏大舅母八面玲珑、春风满面的当家主母做派,魏小舅母则逊色不少,虽也是狄髻加上赤金头面,但是笑容僵硬,脸色晦暗,一日补了好几次妆容都不管用。
魏大舅和魏小舅带着三个嫡子在外院迎接男宾,二房九个庶子也是一身新衣,负责打理一些杂活。
女宾在内院拜寿说笑,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开席时间,魏大舅母请了两个女先儿在宴席上说新故事,所以宴会上气氛很是热闹。
睡莲原本以为魏家已经没落的不成样子,宾会很少,凑三四桌席面就撑死了。
谁知这一日宾迎门,差点连空位置都没有了!连什么侯府、伯府、郡王府里都有女眷带着厚礼前来!
按照这个态势下去,事先准备的席面根本不够——起码需要补一半!
魏小舅母急得要哭,魏大舅母看着各府送来的丰厚礼单,咬了咬牙,命管家向贵死人的饕餮楼定了六桌五十两银子的席面,还另外加了二十两银子,要速速送到魏府来,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当那些贵妇人都表示要见见魏府唯一的外孙女,并纷纷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见面礼时,睡莲总算明白了魏府宾盈门的原因——人家是在看在颜府的面子才来的啊!
见面礼接到手软,睡莲感叹不虚此行。可敏感的她还是发现了一个问题:有几个贵妇总是暗暗盯着她瞧,而且还心神不灵、目光闪烁的样子,有个一贵妇初见她时,就干脆像见了活鬼般惊讶!
这是为什么呢?睡莲强按住内心的疑惑,打算回家向七婶娘请教。
午宴宾主尽欢,一半人在饭毕后告辞,另一半人留下来在内院听戏,睡莲因还在孝期,不方便听丝竹之声,所以回到房里歇息了。
可是她刚歪在炕上不久,魏四娘就带着一个秀丽端庄、气质不俗的少女进来。
魏四娘介绍道:“这位是泰宁侯府六**陈穗,因方才宴会上裙子粘上汤汁了,想借表妹的房间换一换裙子。”
泰宁侯府?陈穗?睡莲大悟:这不就是颜宁霄同父异母的妹妹吗?颜如玉说陈穗心机可怕,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慎”弄脏裙子?定是找了个由头,寻自己说话吧!
61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刀子嘴难撬河蚌口
陈穗笑着对她点点头,“那就麻烦颜九**了。”
果然有备而来!甚至还摸清了她在颜府的排行!不好对付啊!睡莲暗想:
这人和如玉姐姐一样都在宫中给公主做伴读,如玉姐姐说过,凡是牵扯到宫中,便是麻烦无比,能躲开便尽量躲开。可是魏四娘和陈穗这么一唱一和的,自己当然无法拒绝。
睡莲笑道:“那里就麻烦了,如今日头短,我也不歇午觉——屏风后面是净房,姐姐去宽衣便是。”
说完,睡莲捧起了手中的文人札记,摆出一副默默等候的样子来。
正如睡莲所猜想的那样,陈穗来此地换衣只是幌子,她那里肯就这样轻易被打发了?
陈穗微微一笑,道:“可能要打扰颜九**一会子了——我的丫鬟出门时忘了拿装着衣裙的包裹,如今她坐着快车往侯府赶,估计要半个时辰往返。”
魏四娘附和道:“就是啊,表妹有所不知,泰宁侯府在燕京西城鸣玉坊西四牌楼北街的泰宁侯胡同里——偌大的侯府占了整整一条胡同呢。从咱们北城居贤坊到那里最快也要半个时辰呢。”
每见魏四娘一次,她总会给睡莲“惊喜”,第一次是孤高白莲花;第二次是贪婪无耻伪君子;这一次干脆是谄媚真小人。
——这个人居然帮着外人欺负自己的表妹,泰宁侯府占了一条街又怎么样?当初魏侍郎府也占一条街来着……。
哼,若是之前如玉姐姐没说过泰宁侯府□,我说不定还真的被你们唬住了!
如今泰宁侯府后继无人,早就显示颓败之势,泰宁侯以庶子之身继承爵位,空有侯爵名头,里外事物还不是都把持在泰宁侯太夫人手里?
至于你陈穗——一个父亲早死,生母改嫁的孤女,也只敢在魏四娘这种没落户面前摆一摆侯门女的架子吧?!
想在我面前以势逼人,打听什么消息或者毁我名誉,做你的千秋大梦去!
我是颜太傅府正牌嫡女,若是被你欺负了去,我以后还怎么在燕京城混下去?
念与此,睡莲放下书本,请陈穗坐下,采菱上茶摆点心果子,陈穗姿态优雅的端起茶杯沾了沾唇,然后缓缓搁下杯子,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来。
睡莲很是抱歉的说道:“这里是我外祖家,我也算是半个小主人。只是如今我身量尚小,裙子不适合陈六**穿,如若不然,定是要鼎力相帮的。”
说完,眼神有意无意的,朝着魏四娘身上飞了一下。
魏四娘这个身量和陈穗相似,又是正头小主子有些坐不住了,她急忙解释道:“我衣饰简陋,怕侯府**看不上呢。”
睡莲瞥了一眼魏四娘身上穿的郁金裙,捧着茶水但笑不语:看你们怎么圆谎!
郁金裙乃是用郁金香草染制的金黄色裙子,穿着身上不用带香包就能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杜牧有诗云:“烧香翠羽帐,看舞郁金裙”。四娘身上这件颜色纯正,气味淡雅,犹若盛开的郁金香,那里配不上陈穗的身份?
若说陈穗真看不上,那就是陈穗太过孤高了。[非常文学].总之,不是四娘的错,就是陈穗的错。
陈穗心中一惊,不过是个刚满十岁的女孩子,如何能有这样心机?一句话就逼得四娘上串下跳的,还弄得自己都差点下不了台了。
“颜九**误会了,一来呢,是我自己穿不惯他人的衣裙,二来呢,我今日在寿宴见妹妹面善的紧,就存了结交的意思,所以要四娘带我到你这里歇一歇。”陈穗眼神往魏四娘身上一扫,道:“劳烦四娘帮我和听戏的二嫂说一声,就说我在这里和颜九**说话呢。”
魏四娘身形微微一震,还是离开了。
支开了四娘,陈穗先是寒暄道:“听说九**在成都养病八年,去年冬天才刚回府,这燕京的冬天可真冷,九**可还习惯么?”
睡莲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还好。”
陈穗又说:“我看妹妹气色很好,倒不像是久病之人。”
睡莲说:“甚是。”
看来这位颜家九**对外人很是提防,于是陈穗开始拉关系套近乎,省去了“九**”的客套说法,直接“你我”相称起来,说:“你表姐是个很好的人,我和她相交已久。今日又与你如此投缘,我们以后定要多聚聚才是。”
睡莲点头道:“嗯。”
这——敢情还越说字越少了!陈穗顿时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块顽石,简直无从下口嘛!
不过陈穗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她心想自己寻了个幌子被她三言两语戳穿,看来这位颜九**不喜欢拐弯抹角,不如改变策略,开门见山的好。
心下稍定,陈穗看着睡莲的眼睛,直接道明了来意,说:“颜氏乃书香门第,历来都是人才辈出的,颜府里更是‘一门三进士,父子两探花’。妹妹父亲那一年回成都老家参加秋闱,成为四川布政司第一名解元,那时人们都称颜解元——说来也巧啊,三年前成都也出了个颜解元,叫做颜宁霄,也是你们颜氏族人吧?”
睡莲眼睛都不眨,点头道:“嗯。”
陈穗追问道:“听说这位颜解元拜了你父亲为师,成为正式弟子了?”
睡莲又恢复成两个字的状态,说:“不知。”
就是河蚌也没有这位嘴严了!
陈穗心里直冒火,但面上还是做出和善的样子,说:“这位颜解元与你家还真是有缘呢,他和你父亲同是四川解元,每逢国子监放假,他都住你们颜府。”
这次睡莲头都懒得点了,直接说:“嗯。”
这可怎么办?祖母要求的事情一件都没完成,我回去怎么交代?陈穗想起泰宁侯太夫人那张喜怒难辨的脸,心里越发着急了。
见睡莲一脸稚气,陈穗暗想,莫要慌张,慢慢来,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
这位颜九**的弱点是什么呢?对了!她的生母早死,回燕京后本该在继母手下讨生活,但是据太夫人说,这位正牌嫡女养在颜老太太膝下——这样不难推断,她的继母杨氏很是个不能容人的人物!
陈穗脸色立刻变得哀凄起来,她缓缓道:“妹妹可知道去年腊月京城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睡莲应景的说了声:“嗯?”
“鸿胪寺少卿张大人府里,继母苛待原配的幼女置死事件。后来御史参了张大人治家不严之罪,最后张大人被革职了!你猜,那个继母下场如何?”
陈穗循循善诱,企图以此为突破口,激起两人的共鸣,然后慢慢撬开睡莲的嘴。
睡莲淡淡摇摇头,干脆不说话了!
陈穗觉得一口热血涌上心头!这位颜九**是缺心眼呢,还是惧怕继母到了闭口不敢谈的地步?!
既然问题已经抛出,陈穗只好继续说道:“虽说张大人丢了官位,但是继母却依旧稳稳当当坐在当家主母的位置上,官府和张家都说那位可怜的**死于意外。唉,你说,大冬天的,连棉袄都没穿,活活冻死在雪地里,这也是意外?难道当别人都是瞎子么?”
陈穗愤愤不平,目光灼灼的看着睡莲,期待她对那位惨死的原配嫡女能有所动容。
禽兽之人,只顾自己,那里会管别人的看法?睡莲拿了块玫瑰莲蓉糕慢慢吃着,并没有搭腔:
七婶娘柳氏反复教导过,千万不要和你不相信的人谈论别人的家事,或者旗帜鲜明的表示对某种敏感事件的看法!否则你被人利用死都不知道!
世界如此美好,睡莲还想多活几十年,她才不会上陈穗的当!
看着睡莲一副懵懂无知、无动于衷的模样,陈穗大为失望,她只得自说自话道:“张家人说,这位嫡女有梦游的毛病,所以大冬天的穿着单衣就跑到雪地里慢慢冻死了!”
在睡莲看来,这个说辞很拙劣——豪门贵族那个**不是十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着?看门的,值夜的难道都是死人不成?明知**有梦游的毛病,还不得格外小心才是?
可是又不得不说这是个很管用的说辞:张家完全可以将几个下人们屈打成招,承认自己忘记锁门了、或者睡迷糊了,推出几个替死鬼了事。
睡莲平静如水,陈穗尤不死心道:“这也难怪,那位张夫人是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的嫡女,听说因前头定的人家早早死了,有克夫的名声,所以不得已做了填房——这位张夫人娘家后台硬着呢,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其实按照律法,苛待原配子女至死是应当以命偿命的。”
睡莲暗想:有克夫的名声,所以不得已做填房?这倒是和继母杨氏很像嘛,如果陈穗所说属实的话,这两位继母聚在一
起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
“陈六**懂得真多。”睡莲总算是完整的回了一句话,可惜这句话这句话等同什么也没说,而且还暗藏的两个意思:有夸奖陈穗的意思、也有觉得陈穗太八卦的意思。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呵呵,只有当事人陈穗自己知道了。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宣告失败,陈穗觉得自己在咬一块顽石,不仅没咬动,反而磕掉了几颗牙齿。
怎么办?我陈穗绝对不是这种轻言放弃的人!
陈穗暗自握拳,干脆豁出去,半是要挟要是玩笑问道:“住在府上的颜谢元和你很相熟吧?听说你还在成都老宅里养病时,他的寡母容氏和你家经常来往?”
这就是质问我和颜宁霄的关系么?睡莲不怒反笑,装着一副天真无邪小女孩状,笑道:“哎呀,陈六**今日说的许多话其实不该和我说的。”
“哦?那我该和谁说去?”陈穗心中大快,看来当头喝棒果然管用,对于这个女孩,就应该来硬的!
睡莲附耳在陈穗耳边低语,笑眯眯道:“我不过是颜解元的族妹而已,难道这种事你不该去找媒婆问去?”
“你——?!”陈穗大骇:颜宁霄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可这件事目前还处于保密状态,外人很少知道啊!万一自己向睡莲打听颜宁霄这件事传出去,会对自己的清誉有损!
这个死孩子,怎么那么难缠!
62台上渑池完璧归赵,台下大舅母还嫁妆
陈穗面色铁青,睡莲依旧一副懵懂无知的孩童模样,反而还委委屈屈的瞧着她:“陈六**,你可是觉得不舒服?要不然就在这里歇歇吧。”
陈穗捏了捏袖中的手帕,好不容易憋出一丝笑容来,说:“那就麻烦妹妹了。”
睡莲命采菱新换了炕几上的点心,热情的邀请陈穗同享用。
既然已经说了是“歇歇”,陈穗不好再继续说些什么,两人说了会子闲话,外头魏四娘邀功似的带着陈穗去取裙子的丫鬟回来了。
才半个时辰,这速度也太快了罢?睡莲暗想,看来取裙子是假,前来探话是真了。
打发了陈穗出门,睡莲觉得轻松许多,回想起刚才陈穗的种种作为,内心暗暗替颜宁霄惋惜:都是一个爹生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论相貌,陈穗幸运的随了她的风流俊俏死鬼爹,而不是如玉说的那个面黑腿短大嗓门的河东狮老妈,所以细细瞧去,陈穗和颜宁霄有些相似,尤其是眉眼口鼻的轮廓。
只是颜宁霄的眼神是温和眷美,如同成都满城芙蓉花似的缓缓的,那股温暖能透到心里。可是陈穗的眼神截然不同,那种工于心计、难以捉摸的飘突,令睡莲很是不安……。
睡莲思忖着,然歪在炕上睡着了。
添饭对采菱做了姿势:要不要叫**起来?免得晚上脱了困。
采菱附耳过去道:“就让**睡吧,这两天人来人往的,她一个人比魏家的那些个**还忙。”
添饭点点头,给睡莲盖了一床杏子红的薄被,因正月里有不能动针线的习俗,所以采菱和她无所事事,最后两个人都依在熏笼上打起了瞌睡。
因为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都要回家团圆的,所以下午的人听了几折戏后慢慢散了,就要唱到最后一出戏《渑池会》又名《完璧归赵》时,就只剩下魏府自己人在看了。
魏老太说:“今日你们都辛苦了,都坐下来看戏喝茶吧,我听了一下午觉得头疼,先回去歇歇。”
说完,魏大舅母和李嬷嬷扶着魏老太走了,诸人皆起身相送。
魏老太太一行人却没有回自己院落,转而来到睡莲的房。
睡莲午睡刚醒,添饭正服侍着她洗漱呢,采菱高高打起帘子请魏老太太和魏大舅母进来,李嬷嬷则搬了三个小杌子,叫添饭和采菱和她一起坐在外面晒太阳闲话。
两个丫鬟都是聪明人,一见这架势,便知是魏老太太有体己话和**说,于是笑着应了,还端了两盘干果糕点出去和李嬷嬷一同分享。
睡莲睡了一下午,又刚洗脸净面,精神为之一振,忙不迭的招呼魏老太和魏大舅母坐下,还亲自上了茶水。
魏老太太只是沾了沾唇,魏大舅母则一口气喝了半盏——忙了一整天,午饭没好生吃,为了少去净房省时间,她甚至连茶水都没粘几滴。
喧嚣散去,难得静谧时分,戏台上高亢的唱词飘到睡莲的房间,唱的正是《渑池会》开场。
《渑池会》讲的是战国时期,秦王邀赵王于渑池,要赵王带着国宝和氏璧同去,赵国大臣蔺相如和大将廉颇携手保全和氏璧和赵国尊严的故事。
赵王对臣子们诉苦,念白道:“众卿,今有秦国,遣使臣前来下,欲将西阳十五城,换孤和氏之璧。欲待将璧与秦,惟恐秦君得璧,不与城池;若不将璧与他,定然触动刀兵。故此宣诏卿等,筹议此事。”
这厢魏老太太开口道:“睡莲啊,今天我和你大舅母来,就是要说说你生母的嫁妆。”
好啊,戏台上唱的是完璧归赵的故事,戏台下面唱的是保嫁妆归外孙女的故事。
睡莲明知故问道:“我生母的嫁妆?外祖母,那嫁妆不是在我祖母那里么?”
魏大舅母的脸迅速腾红。睡莲犹然不觉,还站起来给魏大舅母续了半杯热茶。
魏老太太则眼圈儿一红,怎么说呢?难道如实说你生母还没去世,你大舅舅就上门讨嫁妆被人撵出去了?
唉,无所谓了,反正魏府已经败落,把话说委婉些就是了。
魏老太太拉着睡莲的手道:“当初你生母病逝,我和你祖母商量着将她的嫁妆一分为二,那些衣服首饰、古玩字画、压箱银子等物都挪到你祖母的私库里保管;陪嫁的田庄、房屋、铺面、铺子等能生息的东西,就交给你大舅舅和大舅母打点。等到你出嫁时,这些都一五一十的还给你添妆。”
睡莲先是一脸惊讶,而后很快平静下来,对着魏大舅母敛衽行礼道:“多谢大舅母,让您费心了。”
魏大舅母的脸更红了,连忙站起来扶着睡莲,说:“那里那里,你是我亲外甥女,这些都是我和你大舅应该做的。当初你生母还没出嫁时,我们就像亲姐妹似的,眉儿是个再体贴不过的小姑……唉,不说这些伤心往事了,今日我将嫁妆交还给你,也算是全了我们姑嫂的情意。”
魏老太太一听魏大舅母提到幼女眉儿,顿时老泪纵横,睡莲和魏大舅母齐齐去劝,只是人入暮年,悲伤难禁,一时止不住泪水。
窗外继续飘来唱词,正是蔺相如慷慨陈词道:“臣愿捧璧一往,秦与赵城,则臣以璧与秦。如其不然,臣当完璧归赵,决不有损国威。”
睡莲捧着手巾,魏大舅母给魏老太太擦拭泪水,劝道:“今日是母亲六十大寿,莫要伤心了,您瞧,小姑的女儿出落的这么好,您应该高兴才是。”
魏老太太慢慢止了泪水,说:“睡莲啊,如今你也大了,也是个稳妥的孩子,把嫁妆交还给你,我是极放心的。”
说完,魏老太看了魏大舅母一眼。
魏大舅母忙从衣袖里掏出准备好的嫁妆单子递给睡莲。
睡莲只是看了一眼,复又递还给魏大舅母,很是为难道:“我年轻,田庄铺子诸事都不太懂,再说了,大舅舅大舅母这些年为了这些陪嫁操碎了心,我若不做点什么表示感谢,母亲在天之灵恐怕不能安心的。”
魏老太太和魏大舅母听了心里均是一暖: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想起自己还打算吞没小姑子留给外甥女的嫁妆,魏大舅母羞愧得无地自容,一时口快,说道:
“好孩子!大舅母对不住你啊!说句实话,这八年来田庄铺子的部分出息被我挪用一部分了!不过舅母有一笔银子放出去和人合伙做买卖去了,等到了年中或者年末一定会收回来的!到时候舅母一定会把窟窿补上!”
魏老太太感激的看了魏大舅母一眼:这个媳妇虽然有些毛病,但心底还是极好的。她宁可对睡莲说做买卖收回银子,也不愿告诉她其实魏家要卖掉南京的豪宅填补窟窿。
这时,戏台上已经步入中段。蔺相如举着和氏璧说道:“今大王坐而受璧,礼仪甚为倨傲。亵渎已极,以此便知大王无偿城之意,臣故复取此璧。大王今若逼迫,臣头与璧,皆碎于庭除之下,断不使秦邦得此全璧也。”
言罢,蔺相如作势就要用头撞,来个玉石俱焚!
为了给大儿媳妇挽回颜面,这厢魏老太太打起了圆场道:“睡莲啊,你莫要责怪你大舅母,如今魏府败落,早就支不起这个大架子了。偏偏她又是个极其孝顺的媳妇儿,无论府里的窟窿有多大,家计如何艰难,她都瞒着我,从不诉苦,就是怕我气着了、急病了,说起来,还是怪我这个婆婆没用,没能……。”
“母亲莫要自责,家门败落,那是大老爷们的事情,岂是我们一介内宅妇人能阻止的?”魏大舅母忙去劝魏老太太,安慰道:
“如今我们不讲究那些虚面的排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府里日子虽然有些紧,但是比那些平头老百姓还是好的吧?您啊,什么都别想,也别操心,内事一切由我扛着,外事呢,如今纬哥儿和经哥儿也快出息了,您就安心颐养天年吧。”
唯恐婆婆将责任拉到自己头上,魏大舅母又对睡莲说:“外甥女,舅母一时贪心,走了邪路,挪用了小姑的嫁妆,千错万错都是舅母的错,你要怪就怪舅母好了,
睡莲连忙说道:“大舅母何出此言呢,您辛辛苦苦打理着母亲的陪嫁,我感激还来不及,如何能责怪您呢,至于嫁妆的事情,我年纪还小,这种大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了。”
“您看这样成不成?嫁妆单子我先收着,去祖母那边打个招呼,就说您和外祖母和我提起了母亲的另一半嫁妆,打算今年年末的时候将历年的账簿、还有出息什么的送回去,看看祖母如何说。如何?”
魏大舅母和魏老太太对视一眼:这个法子甚妥,还有一年,肯定能买了房子把出息补回来,账面上好看,也不至于在亲家那里失了脸面。
魏老太太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你先回去和你祖母提一提这事,她也有个准备,安排好管理田庄铺子的人手。”
“是。”睡莲应下。
这厢的“完嫁妆归外孙女”的戏已经唱完了,那厢戏台上却步入了高/潮:
只见那蔺相如面对秦王的军士抬出的油鼎,毅然脱去外袍赴死,唱到:“笑你秦邦犬戎性,贪而无礼君与臣。行同桀、纣设油鼎,诈璧不得反烹人。独我相如不惧恨,; 偏要在此留美名,何妨脱袍与漏顶!”
秦王大骇,赞蔺相如乃忠勇之士,命人撤去油鼎,保全蔺相如性命。
士大夫皆唱了一曲西皮摇板:“不愧使命是先生!”
……因魏老太太和魏大舅母脸上皆有泪渍,尤其是魏大舅母,因擦的玉女桃花粉太多了,和泪水
一起揉搓成了面团!
所以睡莲贴心的打了水,伺候两位洗脸净面,还给魏大舅母重施脂粉。
魏大舅母生□美,荷包里都装着胭脂水粉螺子黛备用,睡莲小心翼翼的举着螺子黛给大舅母画眉,妆成后将铜镜递与她自照。
魏大舅母瞧着甚妥,竟比梳头丫鬟画的还好,不由得赞了几句,睡莲开玩笑说我喜欢画画,其实化妆和画画有异曲同工之妙。
瞧着睡莲语笑嫣然的样子,昔日小姑魏如眉的音容笑貌浮上脑海,魏大舅母歉意道:“外甥女,舅母实在对不住——。”
“大舅母快别
说这些了。”睡莲拿出自己的玉梳给魏大舅母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笑道:“戏台上刚唱完渑池会呢,你自己就要粉墨登场唱一出《将相和》了,你硬要去扮大将军廉颇,我却没有脸面当蔺相如的。”
——《将相和》又叫《负荆请罪》,是说渑池会上蔺相如立功,完璧归赵,赵王封相如为上卿,廉颇不服,屡次挑衅蔺相如,后来被相如大义感动,背着荆条上门请罪的故事。
这个场景和现在舅母外甥女和好的情境何其相似?见到家庭和睦,魏老太太心下快慰,想虽然失了南京豪宅,但却促成大儿媳妇和外孙女重归于好,这也是值得的。
睡莲在魏府吃了晚饭,饭毕后就告辞回家了,来之前颜老太太就说过,虽然是外祖母生日,本该留宿一晚,可是这日是元宵节,必须回来早早回来才是。
回了颜府,睡莲先是去泰正院给颜渣爹和杨氏请安,而后去了松鹤堂和颜老太太说了嫁妆的事情,还把嫁妆单子递过去。
颜老太太摆摆手,说:“你自己收着,好好琢磨琢磨,等年末亲家交回田庄铺子,也是由你亲自出面收回、选管事打理,我们颜府的嫡长女,必须要懂得这些庶物,将来也好……。”
睡莲听着,竟有一种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感觉,回去听涛阁的路上,添菜打着灯笼候着,见睡莲一行人走来,急忙迎过去,低声道:“九**,七夫人听说您回来了,早早就在正厅里等着您呢。”
亲自来访,还早早等着?莫非有什么急事?睡莲加快了脚步,一到正厅,还没来得及换下紫貂披风,七夫人柳氏就将睡莲拉到卧房里密谈了。
“婶娘寻我何事?”睡莲问。
柳氏默然不语,只是盯着睡莲的脸看,半天才喃喃道:“像,真像,我之前然没瞧出来。”
“像——像谁?”
柳氏道:“像你大姑姑,而你大姑姑就是因为这张酷似先皇后的脸,而早早丢了性命!”
63忆往事惊起千层浪,道原委揭开生死谜
听涛阁睡莲的房,黄花梨马蹄足炕桌上摆着一对掐丝珐琅海晏河清烛台,烛台上插着一双小儿臂粗的巨烛,将黄花梨透雕莲塘荷花罗汉大床周围照亮得如同白昼般。
睡莲和柳氏坐在罗汉床上对弈,七婶娘在说大姑姑而酷似先皇后而丢了性命后,就沉默了,还硬要来房和她下棋。
睡莲心乱如麻,很快就弃子认输:“婶娘,我大姑姑到底为何而死?”
柳氏没有说话,慢慢将黑白棋子收入棋罐,就像是在收拾自己的思绪。
“我在宫里的时候,时常陪先皇后下棋。”柳氏一粒一粒的捡回棋子,头也不抬,像是在自言自语,“世人都说先皇后早已失宠多年,又无子嗣,也从来不理后宫之事。每年都有大臣们上奏废后,可先皇后在那个位置坐了十几年,直到死亡,皇上都没有废后,而且——。”
“先皇后薨逝多年,无论朝野如何议论重立新后,皇上都没有准。直至如今,后宫连皇贵妃、贵妃之位都是空悬。”
“贤、淑、庄、敬、惠、顺、康、宁八妃中,贤妃疯癫被锁冷宫。”
“淑妃娘家满门抄斩,赐白绫自缢而亡;庄妃暴病而亡,没留下半点血脉;敬妃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若不是皇上将顺妃的馆陶公主交给她抚养,她早就惊吓而亡;慧妃傻人有傻福才能活到现在,只是她的女儿夷陵公主嚣张跋扈,估计早就将皇上的那份恩宠折腾没了;顺妃死于难产,馆陶公主生下当夜就薨了;康妃自打进宫,就是个会喘气的死人,万事不管,万事不参与,韬光养晦、又凭着几分运气,才能生了一对儿女活到如今——不过,她也到头了,她现在还想着贵妃和皇贵妃的位置吧,呵呵,真是可笑,皇上怎么可能晋升她的妃位?真是做梦!”
睡莲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迟疑道:“还有一个宁妃呢?”
“宁妃之位从皇上登基开始就一直空悬着。世人都以为那个‘宁’字和皇上亲妹安宁公主相冲,所以没有将任何一个嫔妃封为宁妃。”柳氏讽刺一笑:“其实这些都是幌子,实因先皇后的小名里有个‘宁’字,在皇上眼里,除了先皇后,谁都配不上这个‘宁’字!”
睡莲顿时目瞪口呆:因为无论是在朝堂或者民间,都以为先皇后失宠多年,最后郁郁而终,柳氏今日所言,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黑白棋子都已经收拾殆尽,柳氏怜悯的伸出一双柔荑,轻轻抚摸睡莲的脸庞,低声道:
“这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多,麻烦也就越多,所以我一直避讳和你聊这些——其实连我自己都想忘记宫里头的事情。可是啊,唉,你这张脸偏偏和先皇后有几分相似,可能长大了会更加神似,你大姑姑就因此被暗算丢了性命,我不得不和你一一说清楚,免得——免得你懵懂无知,又被人嫉恨算计了去。”
睡莲脑子里很快整理零碎的信息,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婶娘是说,其实皇上对先皇后情有独钟,但是又不得不冷脸相对,以保全先皇后。还有皇上忌惮后宫外戚势力壮大,担心以后皇子被外戚所控,江山易主,所以干脆将那些妃位高的嫔妃找了各种理由打压了?”
“嗯,你很聪明,猜得□不离十了,唉,和当初你大姑姑何其相似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以后——。”柳氏无奈叹道:“今日外祖母六十大寿,当初见过你大姑姑风采的人见了你心中必定卷起千层浪,估计不出三日,你长得像你大姑姑的事情就传遍京城了。”
柳氏用银剪剪短了烛芯,蜡烛复又明亮起来,照到了墙角的麒麟纹花鸟柜,柳氏的思绪也像是飘到很远:
“当初皇上在夺储位时,还是王妃的先皇后被人暗算,从此不能繁衍子嗣。而后皇上登基,逆王谋反,以先皇后的全族为要挟,逼先皇后偷出国玺,先皇后不从,逆王就将先皇后全族几百人推到土坑里,浇上火油,活活烧死。”
听到如此惨烈的景象,睡莲似乎看到了几百人在火坑里尖叫挣扎的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紧紧抓住了柳氏的手:
“活活烧死么?先皇后为了皇上江山稳固,赔上了整个后族,她既然无法绵延皇嗣,这个举动也如同砍掉了自己所有臂膀,后位如何能稳?——在吃肉不吐骨头的后宫,就连性命也难保吧?!”
柳氏定定的看着睡莲,问:“你觉得皇上保护不了先皇后?”
“您别开玩笑了,左手江山,右手女人,这个也许很难抉择——但是,最后都还不是眉一皱,头一点,舍了女人,紧握江山不放手。”睡莲道:“马嵬坡上,唐明皇再不舍杨贵妃,最后‘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江山不保,就拿一个女人祭旗!”
“自己逃到蜀地,说什么‘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好一番惺惺作态!祭奠一个死人有什么用,当初在马嵬坡干嘛去了……。”
睡莲说道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心想不好!柳氏是老宫人,对皇上和先皇后尊敬无比,自己说这些乃是大逆不道之词,于是收了声,讪讪道:“我刚才是瞎说的,婶娘别见怪。”
柳氏却没有说什么,淡淡道:“你明白这些道理就好,只是别对他人说了,免得被人议论你无情,冷面冷心。其实男女情爱,原本就是过眼云烟,虚无缥缈的物事,莫要被那些话本小说,戏曲杂词欺骗了,女人一旦被感情蒙蔽双眼,自己便坠入地狱而浑然不觉,不死不休。”
七婶娘是在说女人要活得好,就必须断情绝爱么?睡莲暗想,其实柳氏说的很有道理,在这个小三、小四、小五……都是合法的时代,丈夫轮流将一屋子女人睡了个遍,然后对我说:我爱你!
——我信,才是笑话!
柳氏缓缓道:“正如你所说,先皇后全无依仗。皇上为了江山稳固,平衡朝野势力,纳了不少有拥立之功,或者勋贵世家的女子。这些女子或心机深沉、或嚣张跋扈、或作壁上观,为的是什么?无非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人。”
“所以后位风雨摇摆,先皇后干脆称病不出,后宫事宜交给几位妃子打理。”
“每个妃子都觉得自己才是皇后的最佳人选,她们互相争斗,一时后宫腥风血雨,十年来,皇上宠信的美女无数,却只有五个皇子四个公主活下来。”
“后来贤妃逐渐胜出,膝下皇长子肃王还被封为亲王,四皇子也被封为楚王,楚王自幼聪颖,颇得皇上和太后的喜爱,贤妃似乎成为了后宫无冕皇后。”
“贤妃的父亲是内阁大学士、兵部尚杨阁老,是朝野一呼百应的人物,哥哥戍边有功,被封了镇国大将军。”
睡莲心道:恩宠无边,又为皇上生了两个儿子,还拥有这样的家世背景,贤妃又有野心,不想当皇后才怪呢。”
柳氏继续说道:“当时朝野一片呼声,要封贤妃为贵妃。”
睡莲纳闷道:“为什么不是废后,立贤妃为皇后?”
“你啊,毕竟还小,那里知道那些政心里的弯弯绕绕?”柳氏看着掐丝珐琅海晏河清烛台上大雁嘴里含着的夜明珠,“一来是杨阁老觉得女儿风头太足,如果贸然要求废后,会被皇上猜忌,所以决定徐而图之,先封贵妃,过个几年,再加封皇贵妃,慢慢逼死先皇后,你想想,一旦先皇后薨了,皇贵妃入住中宫便顺理成章。”
“二来嘛,贤妃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皇上迟迟不提废后,慢慢的,她猜出了皇上的真实想法——那就是皇上心里念念不忘的始终是先皇后,不管后位看起来如何风雨摇摆,都轮不到她坐!所以她选择先当贵妃,压制诸位后妃,以后再慢慢筹划。”
睡莲喃喃道:“贤妃认识到这些,内心也很是痛苦吧,至始至终,她只是皇上平衡朝野势力,肃清后宫的匕首,而且不会有任何承诺。”
柳氏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道:“就当贤妃册封贵妃几乎要成定局时,你大姑姑出现了。”
“你大姑姑是公公原配嫡长女,自幼聪慧无比,公公怜之爱之,还亲自教她读,即使后来有了你父亲和你大伯父成为南京才子,他还是觉得儿子们都不如你大姑姑一个。”
“公公当上国子监祭酒时,你大姑姑十七岁,相貌风华绝代、才学在闺阁中举世无双、个性温和识大体——就连婆婆这个继母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她。”
“那一年春天英国公府桃花诗会,英国公夫人将十八支流苏凤钗送给桃花诗会中相貌才学最为出挑的十八个豪门贵族女子。那时都城在南京,古称金陵,所以人们戏称那十八个女子为‘金陵十八钗’。”
“你大姑姑在诗会中照例拔得头筹,英国公夫人向来很喜欢她,说你大姑姑堪称‘金陵十八钗’之首,当时有人反对,说你大姑姑的出生和诸位侯门或者一品大员的女儿相比,实在差了太多,如何能称‘金陵十八钗’之首?”
“英国公夫人说,你大姑姑品貌酷似年轻时候的皇后娘娘,如何担不起‘金陵十八钗’之首的位置?!”
睡莲身形一震,道:“就是这句话害死了大姑姑吧!”
柳氏长叹一声,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大姑姑就死在这句话上了。英国公夫人在闺阁中时,与先皇后是手帕交,对先皇后在后宫西面楚歌的遭遇报以同情,所以爱屋及乌,十分看重你大姑姑。”
“这句话一夜之间传遍京城,你大姑姑一举成为了京城闺阁中最为耀眼的女子。”
睡莲苦笑道:“贤妃知道了,肯定对大姑姑忌惮万分,势必除之,她很清楚皇上对先皇后的深情,估计也担心皇上会爱屋及乌,将大姑姑纳入宫中,万千宠爱,一旦诞下皇子,便会危及她的地位。”
柳氏说:“那个时候,我还是宫中的女官,先皇后得知了这个消息,就传了英国公夫人觐见询问实情,过了几天,英国公夫人就带了你大姑姑进宫了,先皇后见了你大姑姑,就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直拉着你大姑姑说了一下午的话才休。说来也巧,那天恰逢初一,皇上去瞧先皇后,也见到了你大姑姑。”
睡莲问道:“皇上他——?”
柳氏摇头道:“皇上一生只爱先皇后,并没有纳你大姑姑为妃的想法,先皇后也只是回忆往事罢了。贤妃和杨阁老却再也无法平静了,他们担心你大姑姑,也很忌惮公公国子监祭酒的身份。”
国子监祭酒品级虽不高,但是却代表着天下士子之心。一旦颜家大**进宫,势必成为贤妃劲敌!
“婶娘,当时,我祖父可有把大姑姑送入宫中的想法?”睡莲问,这个非常关键啊。
柳氏望了望天,缓缓摇头,“彼之蜜糖,我之砒霜。公公一生最疼你大姑姑,他怎么舍得将女儿
送到那种地方?”
睡莲继续问道:“既然祖父不想,那么干脆给大姑姑说个婆家啊,凭大姑姑的才貌出生,找个好婆家不难。”
“你想的太简单了。”柳氏道:“当时皇上千秋鼎盛,英国公夫人那句‘品貌酷似年轻时候的皇后娘娘,如何担不起‘金陵十八钗’之首的位置’的断言,加上坊间风言风语,京城那里有人家敢娶你大姑姑?!”
对啊,谁敢碰皇上要的女人,这不是找死吗?如此一来,大姑姑处境就很微妙了!
——可是睡莲再问:“闺中女子不都是从十五岁及笄就开始说亲吗?怎么大姑姑那么优秀的女子到了十七岁还没有婆家?”
“你大姑姑当年,可谓是一家有女百家求。”柳氏道:“可公公宠爱你大姑姑,又怜她年幼丧母,所以想多留她几年,打算十七岁说亲,十八岁嫁人。却没想会这个举动使得你大姑姑遭遇天来横祸啊。”
“那年夏天,金陵十八钗相约在玄武湖赏荷,画舫进水沉没,十八钗有两人溺水而亡,其中就有你大姑姑。”
睡莲的后背早起了一阵冷汗,“是贤妃的娘家搞的鬼?”
“当时涉及十几个豪门贵族,对外宣称是意外,其实整个调查都是暗处进行,你公公无论如何不敢相信女儿死于意外,因为他知道——你大姑姑是会水的啊!而且出事之后,附近有许多游船来救,画舫的船娘也会游水救人,怎么唯独是你大姑姑溺水?”
“你公公葬下爱女,表面认命了,暗中却托了关系翻看卷宗,结果发现,其中一位**是气管呛水,窒息而死,而你大姑姑被发现时,身上缠着渔网!”
“渔网!”睡莲拍案而起,“凡是闺秀游玩之地,都会遣人将闲杂渔民清走,那里来的渔网?这其中必有蹊跷!”
“杨阁老位高权重,贤妃在后宫如日中天,岂是一个国子监祭酒能撼动的?”柳氏叹道:“公公原本无心政治,打算毕生教育人的;你父亲当时和你魏小舅一样,都醉心诗词,发誓学李白游遍山川大河,无心科举功名。”
“你大姑姑惨死,公公父子两个都转变了心性,你父亲从此弃了诗文,潜心考取功名,最终成为探花郎。”
“公公在国子监蛰伏十几年,桃李满天下,最辉煌的时候,一年新晋官员十之□都是公公的学生。加上皇上有意栽培,以挟制杨阁老,公公慢慢参与朝政,入了内阁,成为内阁大学士,领导朝中少壮派官员和御史言官,与杨阁老一派分庭抗议,最终获胜。大仇得报,而那时,公公早已心力交瘁,没过两年就去了。”
睡莲沉默了,到了最后,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
柳氏瞧着烛光下的睡莲,突然觉得恍惚起来,睡莲稚嫩的面庞和先皇后交替出现。
心中一定,柳氏一掐睡莲的手,低声道:“有件事,还是告诉你吧——原本我是打算带进棺材的。”
“婶娘请说。”
柳氏握着睡莲的手,道:“你生母之死,其实并非外面传的那样,是莫姨娘逼迫而死。”
睡莲苦笑道:“其实我也有怀疑,但一直找不到答案。颜家香门第,如何能放纵一个姨娘骑到正室头上,何况那时淮南伯还没起复,安宁公主还不是她的嫂嫂。”
柳氏看着睡莲,目光满是怜悯:“杨阁老势败,圈禁在家不得出,他手下的人进了监狱熬不住严刑,就开始乱咬起来,就这样,你已经去世的外祖父魏大人被咬出来了。”
睡莲不可置信道:“外祖父和大姑姑之死有关?!”
柳氏无奈缓缓点头:“涉及亲家,公公和你父亲手里必是有了确凿的证据。魏大人当时明面上并无派系,实际上他早就投靠了杨阁老!当初你大姑姑溺水之事,他即使没有亲自参与,也是早就知道此事,但是为了利益,他并没有向公公示警,任你姑姑冤死在玄武湖中!”
睡莲喃喃道:“我大姑姑去世那年,我父亲已经和母亲定了亲事吧?”
柳氏安慰似的抚了抚睡莲的手,道:“公公和魏大人是好友,同科考试,魏大人高中榜眼,公公是探花,两人携手骑白马簪花游街,之后一起入翰林院成为庶吉士。你父亲八岁,你母亲五岁时,就定下儿女亲家了。”
“后来魏大人去世,家族败落,有人议论颜家会悔婚另选嫡长媳,连婆婆都有了这个意思,可是公公和你父亲坚持娶你母亲过门。你外祖母几乎将大半个家产给你母亲做了陪嫁,风风光光办了这场亲事。”
睡莲望着跳跃的烛光,道:“母亲嫁过来没几年,杨阁老倒台,东窗事发,祖父和父亲得知此事,便开始嫌母亲碍眼了吧。”
柳氏沉默良久,点头道:“公公深感被老友背叛,使得最珍爱的女儿蒙冤而死。你父亲也——他最为敬重你大姑姑,当初他还是你大姑姑亲自启蒙读的。”
睡莲说:“所以父亲甚为厌弃母亲,祖母本来就对母亲不满意,就纵容莫姨娘……。”
余下的话太过诛心,睡莲没有明说——其实莫姨娘是替罪羊!祖母和父亲借她的手逼死生母魏氏!
以后即使有人说魏氏蒙冤而死,颜家也可以将莫姨娘推出来顶罪,而父亲,不过是一时失察,给生母写一篇祭文、或者写一首类似“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的悼亡诗,便可以挽回名誉,还落得个情深的传说!
64藏慧守拙只为保命,韬光养晦以谋前程
蜡烛燃烧过半,此时夜已深,芙蕖苑的大门将锁,柳氏穿上大毛衣服,睡莲递过换了新炭的手炉。
这次夜话之后,睡莲眼睛多了些陌生的情绪,是惊?是怒?是忧?柳氏琢磨不清,只是看着那张熟悉的轮廓,柳氏心里也是五味混杂,她叹道:
“当时先皇后从英国公夫人得知你大姑姑的死讯,两人都悔恨不已。英国公夫人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从此不再办桃花诗会。先皇后则从此紧闭宫门,坤宁宫竟像与世隔绝般,先皇后油枯灯灭之时,曾经笑着对我说——。”
柳氏眼里波光闪动,似乎那一瞬间有泪水在流,但很快平复如初,“先皇后说,终于可以离开这活死人墓般的地方了。”
别人梦寐以求的坤宁宫,对于先皇后是活死人墓般的地方?
其实对于生母魏氏来说,颜府何尝不是一座活死人墓,在这里,她葬送了青春、爱情、亲情,如行尸走肉般生活着,被娘家当做烟雾弹和探子、被婆婆嫌弃、被丈夫厌恶、被一个姨娘踩在头上、对她而言,死亡算是一种解脱吧……。
睡莲送走了七婶娘,复又回了房,这夜是朱砂石绿当值,两个丫鬟并不知她和七夫人谈了些什么,只是觉得**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夜已深了,还是早点洗漱歇息吧。”朱砂担心道。
“没有睡意,睁着眼躺在床上会头疼的,好些天没有练字,估计又倒退了不少,过了正月就要进学了,这笔字到底还是拿不出手。”睡莲坐回罗汉床上,说:“把素日练的卫夫人簪花小楷字帖拿出来,我写的累了自然回去睡的。”
朱砂撤了棋盘,取了笔墨纸张和字帖铺在炕几上,石绿拿着银剪,剪短蜡烛的灯芯。
房里,睡莲对着洁白的宣纸,却不想提笔练字,一个人对着蜡烛枯坐。
朱砂和石绿在外头耳房里候着,她们两个伺候睡莲的时间最长,石绿低声道:“从来没有见**这么不高兴过。”
朱砂点头,问:“你有没有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石绿道:“**每天都在变啊,越来越漂亮了。”
“不只是这些。”朱砂忧心道:“我是觉得**心事越来越多,长此以往,会伤身的。”
石绿却不以为然道:“**打小就老成,现在身体还不是好好的,比那些见风就倒的娇弱**好多了罢?是你多心了,唉,待会我端碗燕窝给**当宵夜去……。”
睡莲趴倒在黄花梨透雕莲塘荷花罗汉床上,柔嫩的手指划过罗汉床三屏风式围栏上精致的莲塘荷花透雕上,这是生母魏氏留给她的物品之一。
青莲曾经有意无意的说,听涛阁原本是嫡母杨氏准备给十**慧莲的住处,所以这个院落是芙蕖苑无论是房屋还是布局都是最好的,因慧莲年纪还小,就一直空落着,直到确定睡莲要回府,听涛阁才重新布置起来。
当时布置这个院落的是颜老太太房里的容嬷嬷,杨氏瞧见一件件精致大方的家具摆设往这里抬,未免说了些风凉话,可容嬷嬷一句话就顶回去了:“都是先五夫人的陪嫁物件,老太太命我从库房提出来,给九**使用,五夫人可有意见?”
杨氏当场变了色:因为若一件一件的比起来,她的陪嫁的家俱摆件的成色,还真的不如那位她称之为“窝囊废”的原配!
而原配魏氏所有的嫁妆,杨氏进了颜府八年,连毛都不曾摸到一根!她也曾经委婉打听过,可颜老太太防贼似的防着她,从来不透露半句!
生母十里红妆又如何?家门不幸、遇人不淑、最后还是以悲剧收尾。摸着打磨得光滑圆润的荷花镂空雕饰,睡莲不由得感叹万分:
这个世界,女子活的着实艰难,闺阁中尚可万千宠爱于一身,一旦出嫁,便半点都由不得自己了!
大姑姑十七岁在玄武湖香消玉损,生母魏氏其实在嫁来颜府的那一刻,就已经走向死亡,这两个女子若在地府相逢,会有怎么样的感慨?
她们都是花一样美好的女子,她们没有做错什么,可是最后均走向末路。
睡莲指头蓦地一凉,缩回到脸颊旁:这张酷似大姑姑和先皇后的脸,搞不好最后成也萧何败萧何!
正因这张脸,她避免了像生母一样被颜府漠视的命运,从此以后,她的嫡长女之位坚如磐石,任何人都无法撼动,也不容任何人——包括继母杨氏轻视与她,更不可能出现初来颜府时克扣饮食的事情出现!
可就是因为这张脸,她未来的命运会更加难猜,如雾里看花,难以捉摸,说不定前方会有无数凶险等着她!
怎么办呢?睡莲坐起身来,打开黄花梨炕几里的暗屉,取出一副大字在罗汉床上缓缓展开,这是七婶娘柳氏所赠的十六个大字:
以退为进,步步为营,徐而图之,云开月明。
睡莲取笔,在后面写了八个小字:藏慧守拙,韬光养晦。
当晚,睡莲子夜方睡,次日一早,皇宫传来喜讯:康嫔娘娘在正月十五夜里产下龙子,母子平安。
皇宫已经十来年没有听到婴儿啼哭声了。皇上大喜,当即封康嫔为康贵嫔,封了刚出生的小皇子为齐王!
出生即封王,这是连疯癫的贤妃娘娘所生的皇长子也没有过的殊荣——皇长子在八岁时才封肃王,二十岁行冠礼时封肃亲王。
至此,颜如玉一家一夜之间,跃为燕京新贵,连颜府作为族人,也着实火热了一阵,。
正月就在新皇子齐王诞生的喜庆中过去,也许正因如此,颜府嫡长女酷似当年金陵十八钗之首的颜大**的消息,似乎还没传起来,就淹没在齐王的喜讯之中了。
正月过后,颜睡莲进了府里的学堂,无论是琴棋画、还是女红,均表现平平。
尤其是诗词一项,无论学堂夫子如何指点,她几乎都毫无进益!那水平连十**慧莲和十一**琪莲都不如!
用字粗陋,韵律对仗皆不工整,夫子急得落发三千丈,不到三月头顶便秃了一大块,胡须全白!
他实在搞不明白,颜府女子无论庶出嫡出在才学上皆是十分优秀:
三**品莲最为出众,能七步成诗。
四**青莲虽说不能七步成诗,但也能在一盏茶时间作出像样的来——再说了,她的那手漂亮的字,就能弥补诗词的不足。
七**怡莲资质一流,虽说用心不在读上面,但是也说得过去,和青莲差不多。
十**慧莲和十一**琪莲资质一般,但胜在肯勤学苦练,因年龄还小,所以相比而言水平也是不俗的。
唯有这位正牌嫡长女九**颜睡莲,诗词几乎从一入学堂开始就垫底!
好吧,垫底也就罢了,你多练练不就成了了吗?夫子一直觉得睡莲的资质能和品莲平起平坐,可她就不肯在诗词方面下工夫!
夫子好话歹话说尽,睡莲每每都是恭恭敬敬应了,第二天交上诗文,还是外甥打灯笼——照舅旧!
夫子濒临崩溃,偏偏女学生打打不得、骂骂不得,于是狠下心罚睡莲一夜作诗十首,睡莲也乖乖应下,彻夜不眠,第二天黑着眼圈交了十首诗,篇篇都是绝世烂诗!
无奈之下,夫子拿着睡莲的诗作找沐休日回家的颜五爷,颇有一种“君家师难为,何日相遣归”的意思。
颜五爷将厚厚一摞烂诗都瞧了,然也不恼,对着诗作发了一阵子呆后,颜五爷长叹一声,安慰夫子道:“先生辛苦了。”
东家这是“由她去吧”的意思吗?!夫子不解,颜府向来重视教育,无论男女嫡庶都要求异常严格,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这笔字比起以前来,也是有些进步的。”颜五爷然先夸起了自家女儿来,说:“先生莫急,这孩子估计是长处不在诗词方面,再说她之前在成都老宅子里胡闹惯了,一时拗不过来也是有的。”
夫子暗想:我倒是没有看出这位**的长处在那里,也罢也罢,你做家长都不急,我一个坐馆的急什么?
于是,夫子算是放弃了这个头疼的女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正的由她去了。
颜老太太听到了风声,就乘着颜五爷请安时说道:“听说,夫子对九丫头的诗词很是不满,还特地为这事找过你?”
“正是。”
颜老太太问:“你是如何说的?”
颜五爷先是沉默半晌,而后缓缓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长得又越来越像长姐了。儿子私心,实在不想她重蹈覆辙,所以,唉,还是由她去吧。儿子失了长姐,不能再这样失了她。”
颜老太太也陷入沉思:当初自己一心盼着那位十全十美的继女能嫁个好人家,那样的话,当自己资质平庸的亲生女儿七**及笄成年之时,能沾光跟着嫁入豪门。
可天不遂人愿,继女不明不白惨死玄武湖后,自己就害怕了,担心女儿会想她姐姐一样挡了别人的道,莫名其妙的被人暗算,离开人世。
于是想起多年前丈夫和成都王家的儿女亲家的诺言,自己原本存了私心,想要庶女嫁过去,亲生女儿留在燕京嫁入豪门。
可继女血淋淋的教训摆在面前,自己就改变了主意,决定将女儿代替那个庶女嫁过去!
想必女儿在千里之外的成都,那里虽然不能荣华富贵,但女婿人品好,又上无公婆伺候,下无妯娌掣肘,带着丰厚的陪嫁,肯定能平安快乐的过一辈子吧!
可……。女儿嫁到成都只过了不到十年的好日子,女婿便宿命般的落水而亡,女儿青春守寡,和外孙女素儿相依为命,最后还被王家族人逼迫如此!
相反,那个庶女嫁了个两榜进士,夫婿没考上庶吉士,一直在外地做官,庶女跟在任上,如今儿女双全,小日子过得顺心如意。
唉,难道这就是命吗……?
颜老太太和颜五爷相对枯坐,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足足待了一个时辰。
很快就是春闱,各地举子拎着考篮,齐聚贡院参加进士科考试,可人群之中,并没有风头正劲的四川布政司解元颜宁霄。
据说,这位颜解元在临考前接到家母病危的消息,连夜买船登舟回到成都去了。&&
因为自己乏善可陈,所以爱在别人的传奇里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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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d class="t_f" id="postmessage_及笄礼为人做嫁衣,争恩宠两夫人受辱
成都子龙塘街,颜老族长宅院。
“是母亲连累你了。”病榻之上的容氏紧握着风尘仆仆儿子的手,眼泪簌簌而落。
“娘,莫要哭了,虽说错过了这一次考期,三年之后还会重开春闱,可娘只有一个,儿子怎么能舍弃您呢?”颜宁霄回握着母亲的手,觉得像是握着一把骨头似的,三年不见,母亲清减了许多,鬓边发白,脸庞更是一脸的病容,心里不由得一阵刺痛。
容氏也上下打量着儿子,除了连夜赶路眼角有些疲色外,他已经成长一个男子汉了,身形相貌、甚至那张脸,然和当初那个抛弃他们母子的那个男人那么像!
改嫁之后来成都守着父子俩过活,每日都有不少琐碎的事情要做,丈夫体贴,儿子也争气,十几年过去,当初的恩怨早已散去,她不愿意提起往事,也没想去京城给儿子添麻烦,打算就这样在成都平平淡淡过一生。
可是老天不愿意,儿子去京城国子监读一年后,家门口频频出现窥探的陌生人!她日夜担惊受怕,最后实在无法,只得去向颜老族长求助。
老族长和老族长夫人邀她密谈,一语道出了她的真实来历和那些暗地打听她的陌生人身份!原来族长家的大**颜如玉进宫做伴读,知道了他们母子和泰宁侯府的过往。
泰宁侯太夫人以爵位为诱饵,要儿子认祖归宗,效忠她的女婿肃亲王,儿子并没有轻易就范,还要求认容氏为母亲。
容氏知道了那帮人的来历,更加深简出,紧闭门户。可泰宁侯太夫人心狠手辣,决定“去母留子”,深夜一把大火烧了学道街的宅子!
幸亏颜老族人有所防备,和宵禁巡街的官兵打了招呼,容氏人缘还不错,邻们也都肯出手相帮,将人救了出来,可房子烧塌了一半,财物也所剩无几,容氏受到惊吓,一病不起,暂颜老族长家里。
消息传到燕京,颜宁霄急忙买船回蜀,看望母亲,所以就有了今日母子重逢。
容氏长叹道:“三年,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三年呢,都是母亲没用,害得你误了这次考期,终究是损了一次机会。”
颜宁霄安慰母亲道:“来之前我向恩师辞行,恩师说不要急,会有否极泰来的一天。而且,恩师考了我的文章,说还欠火候,进前两甲有些困难,若考了第三甲同进士,将来做官却要低人一等的,不如潜心再磨砺三年,前程会更好些。
燕京春闱取士一到三百多人不等。分为三甲,一甲三人,状元、榜眼和探花;二甲从第四名到一百多名不等,赐进士出身,其中第四名称为“传胪”;剩下的,就都是三甲,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凡科举之人,以前两甲为傲,第三甲同进士就有些那么“特殊”,虽然大家都是进士,但一个“同”字,其实就是显示和前两甲的不同,将来做官时,同进士往往是进士的副手,总觉得低人一等。
正因同进士的这份尴尬,所以就有了“给如夫人洗脚,赐同进士出身”的笑谈。
听儿子这么一说,容氏脸上有了笑意,道:“睡莲的父亲是个有才学的人,你拜了他为师,我心甚慰。”
颜宁霄笑道:“恩师收的学生不止我一个,个个学问都是极好的,当初在成都我还曾自命不凡,到了燕京,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容氏摸着儿子的头,说:‘才子也好,井底之蛙也罢,都是娘的好儿子……。”
燕京西城,泰宁侯胡同,泰宁侯府。
泰宁侯太夫人的孙女陈穗刚从颜府三**颜品莲及笄典礼上回来,就撞见祖母大发雷霆。
“你确实亲眼见到他去颜氏族长家?”泰宁侯太夫人怒道。
阶下仆役连连磕头道:“千真万确,奴才不敢欺瞒太夫人。”
太夫人握着蜜蜡佛珠的右手蓦地一紧,“好!很好!你下去吧。”
“祖母莫要生气了,您小心伤了身子。”陈穗小心翼翼的递过参茶的茶盏。
太夫人粗暴的将茶盏一推,目光满是寒意,说:“你大伯父在爵位上待了十几年,自觉翅膀硬了——他好狠的算计,然遣人暗自去了成都,一把火烧了你哥哥生母的房子,还嫁祸给我!意图离间我和你哥哥的关系!”
陈穗恭顺的将茶盏搁在炕几上,蹲下来给太夫人捏腿,说道:“祖母是唯一有本事帮哥哥、也是唯一会帮哥哥的人。哥哥如此聪慧,自会想明白这一点,咱们再派人稍信过去,解释原委,想必哥哥就会回来了。”
“去吩咐周管家,叫他支五千两银子去成都,送给你哥哥重新买房置地,莫要住在别人家里了。”泰宁侯太夫人目露凶光,缓缓道:“那颜氏族长的二儿媳妇就是颜如玉的母亲、康贵嫔的亲姐姐,他们都是齐王的靠山,将来必定是肃亲王的敌人。”
陈穗踌躇片刻,道:“孙女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泰宁侯太夫人道:“你说,我不怪你。”
“孙女觉得,齐王才几个月大,将来储位怎么也轮不到他。”陈穗目光清明,说:
“但是贤妃娘娘早就疯癫了,肃亲王则搬出了皇宫单独开府,咱们王妃也不是说进宫就能进宫的。而康贵嫔却在宫里如日中天,深得皇上宠信,所以咱们现在不妨以拉拢收买为主,康贵嫔母子为了将来有个靠山,估计也会为咱们的肃亲王说好话的。”
泰宁侯太夫人说:“你的意思,是要你哥哥在成都游说颜氏族长?”
陈穗道:“颜家在成都是百年望族,京城颜太傅府更是赫赫有名的香门第,那颜五爷还是哥哥的老师呢,所以,如果拉拢颜氏族长,那颜太傅府和咱们泰宁侯的关系,岂不是又进了一步?”
也对,颜府向来以清流自,从来不和我们这样的侯门勋贵过于亲近。但颜宁霄出面,一切将会有大不同——若为肃亲王拉到了颜家,获得朝廷清流一派的支持,将来储位岂不是唾手可得……?
太夫人瞥了一眼地下的孙女,说道:“你父亲是个糊涂虫,却生了一对聪明的儿女。”
只要哥哥能承袭爵位,我就是泰宁侯的亲妹妹,将来那里需要像现在这样步步小心,时时算计,在这个喜怒无常的老妖婆手里讨生活!
陈穗姿态更加恭敬了,说:“孙女虽愚,愿意为祖母分忧。”
太夫人将陈穗扶起来,说道:“颜府三**及笄典礼很是热闹吧。”
陈穗答道:“安宁公主和淮南伯一早就携手入颜府,给莫夫人撑起了面子。因看在安宁公主的份上,皇室宗亲去的人着实不少。”
“但是正经香门第,清流一派的人不多,即使有去的,也是府里无关紧要的媳妇太太们,正经当家主母一个都没出现。及笄大典上,颜三**戴上了太后亲赐的点翠祥云镶金串珠凤尾簪。”
“你确定是凤尾簪?”泰宁侯太夫人问道。
“正是。”
“呵呵,毕竟那位莫夫人做过歌姬,即使爬到正室的位置,也不是那么光彩。”泰宁侯太夫人冷笑道:“太后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赐的簪子,但赐的是凤尾,而不是凤首,这其实大有讲究。”
陈穗微微颔首,问道:“若是赐给颜九**,恐怕就是凤首了罢?”
“那个丫头今日也在场?”
陈穗答道:“今日颜家除了远在扬州的大房,五房、七房、九房的人都到齐了,还有一位王姓外甥女,叫做素儿,因父母双亡,目前和颜九**都养在颜老太太膝前,品貌不俗。”
泰宁侯太夫人道:“颜家把那个九**当宝贝似的藏着,据说去年冬天因水土不服,生了场病,很少出来见人,有传言说这位**相貌和当年享誉京城的颜大**很是相似,可是才华就远远不及了。”
陈穗另换一盏热的参茶端给太夫人,道:“若不是正月十五那天和颜九**言语交锋,我也误相信这些传言。”
太夫人抿了半口参茶,也感叹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传言大多不可信的——今日颜九**首次出现在那么多贵妇人面前,那些人呐,个个都是眼尖的,恐怕颜府想藏也藏不住了。”
陈穗道:“祖母说的极是,宴会上安顺伯夫人说,颜九**谦和豁达,言行皆有章法,小小年纪就有一股大家气度,席上诸位夫人也对颜九**赞不绝口,一时间反而没有人提起今日的主角颜三**了。”
“其实颜九**出众只是原因之一,其二嘛——。”泰宁侯夫人讽刺一笑,道:“你以为那些人愿意参加一个半吊子嫡女的及笄礼?不过是借着夸正牌嫡女颜九**,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
陈穗扑哧一笑,道:“同去的各府**们,也多和颜九**说话,今日颜如玉和新任鸿胪寺少卿姚大人府上的三**姚知芳也去了,两个人几乎和颜九**形影不离,帮着引荐各府千金呢。”
“还有——。”陈穗看了看泰宁侯太夫人的脸色,低声道:“英国公十**张莹,似乎和颜九**格外投缘呢,当场就邀她下个月去国公府赏新荷——这个邀请,连今日正主儿颜三**都没有得到。”
泰宁侯太夫人倒没觉得意外,只是淡淡说:“恐怕是英国公太夫人要孙女这么做的,拐弯抹角的要见颜九**,唉,我这位老姐妹啊,到底放不下那些老黄历,总是和自己过不去……。”
时光飞逝,眨眼半年过去,颜府渐渐除了服,门口的白灯笼换了红的,上上下下都换了鲜亮的衣服首饰,整个颜府都焕然一新。
但是对于五房姬妾们来说,这表示暂停了九个月的夺宠大战重新开始——颜五爷九个月大功孝期已过,要争宠的、要怀孕生孩子的,都指望着老爷能歇在自己院子里呢。
那日,颜五爷回来的极早,先是去松鹤堂给颜老太太请安,而后去外院的学堂查看儿子、侄儿们的功课,最后到泰正院和五夫人杨氏以及双胞胎一家四口气氛融洽的吃了顿晚饭。
晚饭过后,杨氏暗示杨嬷嬷要儿子女儿赶紧回房,读的读,做针线的做针线,自己则沐浴更衣,重施脂粉,给丈夫端了碗搀着补药的参茶。
颜五爷喝下参茶,和杨氏叙了些闲话,而后站起来说:“你早些歇着。”
言罢,就出了门,朝着莫夫人的东轩阁方向去了!
杨氏气得将颜五爷喝过的茶盏摔得粉碎。
莫氏闺名叫做莫幽兰,东轩阁是颜五爷亲自取的名字,取宋代诗人苏澈的“兰生幽谷无人识,种东轩遗留我香”之意。
听闻颜五爷往东轩阁里来了,莫夫人换了一身素白中衣,将一头青丝松松挽了个发髻堆在头顶,只用打磨光滑的竹簪簪住。
曾几何时,颜五爷意乱情迷时说:“我最喜欢拔下你头顶的簪子,看着满头青丝倾泄而下的样子,如浣花溪溪水流淌般,好美。”
颜五爷刚进院子,就听到箜篌空灵如天籁般的声音,还有莫夫人低吟浅唱那首《郑风.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但见院子花架下,莫夫人坐在一架龙身凤形,连翻窈窕,缨以金彩,络以翠藻的凤首箜篌旁边,低眉顺手拨动着箜篌的琴弦,朱唇轻启,声音婉转缠绵。
颜五爷一怔,初在教坊司见她时,也是这般坐在凤首箜篌旁边低吟浅唱,清丽脱俗如神仙妃子般,顿时一见倾心。
“已到夏末,外头有些冷,怎么还穿着单的呢。”颜五爷怜惜的扶着莫夫人起来。
莫夫人轻叹道:“睡不着啊,就弹弹箜篌。”
“还是在为品莲的婚事担心么?”
莫夫人点点头,峨眉微蹙道:“不上不下的,真是愁人。”
颜五爷牵着莫夫人的手进入卧房,道:“莫要太操心了——横竖我还有几个不错的学生呢,他们尚未婚配,品行才学都还是不错的。”
莫夫人那里看得起那几个寒门子弟?但也不敢直说,只是道:“再看看罢,哥哥和安宁公主也再帮忙呢。”
言罢,莫夫人脱去了中衣,里面只穿着轻薄的纱衣。
颜五爷又是一怔,方才月光之下,箜篌之侧的女子是多么美好,而到了卧房,怎么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呢?
轻薄的纱衣残酷的透露出了莫夫人的年龄,下垂的胸部,腰臀已然开始松弛,烛光下,额头和眼角的细纹是那么的明显。
颜五爷眨了眨颜,面前依旧是体态开始臃肿的中年妇人,见自己发愣后,她的眼神慢慢有了不自信、愤狠与绝望。
当初那个窈窕羞涩、眼睛明亮的少女早就一去不复还了!
颜五爷淡淡道:“快要入秋,你盖得厚些,免得着凉了。”
言罢,离开东轩阁。
莫夫人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拔下了头顶的竹簪,也不知哪里来的的力气,然将厚实的竹簪折成两段!
颜五爷来到了宋姨娘的小院。宋姨娘没有想到五爷会来,哄了儿子十三少勘哥儿睡着了,自己泡在浴桶里洗澡。
同样是烛光下,宋姨娘的身体是那么紧致诱人,丰满的胸脯傲然挺立,在热水里若隐若现。
宋姨娘出身地主家,连字都不识几个,但是她的眼神单纯而又充满着惊喜和诱惑,瞬间点燃了颜五爷的。
当晚,颜五爷歇在宋姨娘处,而且——一夜要了三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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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d class="t_f" id="postmessage_、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图穷匕现杨氏发招
次日,睡莲早早起来,因今日是父亲沐休日,昨晚老太太就说你明日不用来松鹤堂了,直接到泰正院给你父母请完安就去学堂读书吧。.
睡莲去泰正院的途中又“巧遇”四姐姐青莲,说起来青莲和品莲的生日相差不过半月,可春天时,品莲十五岁及笄礼何等排场风光,青莲十四周岁的生日只是全家人在松鹤堂围坐吃了碗面,兄弟姐妹们赠一诗、一扇、一帕而已。
“其实也没什么,三姐姐的及笄礼要紧。”青莲在接到生日最为贵重的礼物——睡莲送的名家所刻竹雕莺莺拜月香筒时,也曾酸溜溜的开导自己,内心冷暖,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青莲很清楚,身为庶女,明年她的十五岁及笄礼远远比不上品莲,将来的婆家也……。
唉,大家曾经都是庶女,品莲算是鱼跃龙门了吧,自己是个婢生子,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了。
因睡莲送的生辰礼物与其他姐妹们不同,青莲不由得和睡莲亲近了许多,指导睡莲练字时也亮出真本事,睡莲的字因此也在短短数月进步飞快,连向来横眉冷对的夫子眼里也有了几分赞赏。
青莲和睡莲一前一后来到泰正院,七**怡莲照例是踩着辰初的鼓点进门,这位七姐姐自从在年夜饭上暗自指出睡莲溅出的污渍后,就恢复了素日冷淡疏离的常态。
出乎意外的是,父亲颜五爷并不在泰正院。五夫人杨氏歪在炕上,胡乱披着件月白通袖袍,颜色憔悴,黑眼圈和眼袋尤其明显,竟是一副彻夜未眠的样子!
睡莲心下暗惊,仍旧不动声色的和青莲怡莲慧莲一起敛衽行礼。
四个女儿一齐说道:“给母亲请安。”
杨氏猛地抬首,目光如一记匕首般刺向七**怡莲!
怡莲纹丝不动,垂眸敛手,淡定的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杨氏没有发话,谁都不敢动,屋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睡莲有些意外——平日里,这种目光是自己“专享”的,今日如何给了怡莲?
十**慧莲沉不住气了,虽说她也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仇视怡莲,但也狠狠的瞪了怡莲一眼,走过去给母亲端了一杯热茶。
杨氏拂袖将慧莲手中的茶盅远远的摔过去,茶盅恰好落在怡莲脚下,迸出的陶瓷碎片和滚烫的茶水直接扑向怡莲的脚踝和双脚!
因是夏末,天气依旧很热,怡莲她们都只穿着单衣、单鞋,所以碎片和热茶几乎没有任何屏障的刺穿、烫伤了怡莲,就连站在她身边的睡莲也是殃及池鱼!
睡莲只觉得脚踝有几处像是针刺般的疼,大拇指则烫得火辣辣的疼!
余光瞥到怡莲额头上的黄豆大的冷汗和倏然绷紧的膝盖,睡莲暗想:自己都这个样子了,可想而知怡莲在忍受多么大的疼痛!
长这么大,母亲是第一次对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慧莲委委屈屈想要说些什么,但见杨氏那杀人般的脸色,便默默退到一旁。
杨嬷嬷拍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慰,命丫鬟们将重伤的怡莲、轻伤的睡莲扶到外间查看伤口敷药,又另斟了热茶给杨氏,叹道:“夫人何必如此动怒呢,不过是第一个晚上,再说咱们老爷并不是那好色的,过几天回转回转,还是会来泰正院歇息的。”
杨氏眼圈一红,只有对着这位儿时的奶娘,她才会表现出脆弱来,杨氏抿了一口热茶,眼泪滴落在茶盅里。
“嬷嬷,你说说,那莫氏和老爷情分长,我比不过也就罢了,怎么连个姨娘都要踩在我头上?!这五房里,论年纪,我是最年轻的罢?论地位,也是我最高!论姿色,难道我就比宋姨娘差了?老爷怎么就偏偏去了宋姨娘处啊!”
杨嬷嬷正色道:“夫人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您是正室夫人,和一个小妾比什么?没得看低了您自个的身份!小妾不过是爷们的玩意儿罢了,您才是老爷敬重的妻子啊!”
杨氏扑到杨嬷嬷怀里哭着,道:“我何曾不知道这些!只是——只是我这心里苦啊!”
“莫要哭了,您好不容易调理好身子,昨夜彻夜未眠,今日又是大哭,糟蹋了身子怎么办?”杨嬷嬷安慰杨氏道:
“老太太不是说过咱们五房单一个嗣哥儿是不够的,至少还需要一个嫡子么?您用不着和那些卑贱的妾侍争宠,老太太自会发话,老爷是个有分寸的,顶多三日,他还是会歇在咱们这里,补药一天不能断的,您可别只顾着怄气啊,别忘了,今日是图穷匕见的时候,那莫氏……。”
那日,怡莲和睡莲房里的丫鬟和管事妈妈相继去学堂向夫子告假。怡莲的大丫鬟湘月说:“我们七**喝茶时失了手,烫伤了脚踝。”
睡莲房里的刘妈妈则说:“我们九**恰好坐在旁边……。”
夫子只是点头不语,当即允了两位**的假,想了想,又从书架上选了全唐诗的第三本,要刘妈妈转告睡莲:“你的诗词稍有起色,修养的日子不能荒废学业——务必在这几日将这册书里的诗抄写五遍、或者背熟皆可。”
其实夫子很了解自己的学生,说慧莲砸了茶杯他是信的,可怡莲是个最稳重的女学生,如何连个茶杯都捧不稳?唉,罢了,东家家事还是少知道为妙。
两位**受伤的消息很快传到松鹤堂,王素儿听闻了,赶紧翻了四瓶上好的云南白药,要崔妈妈送到分别送到听涛阁和悠心院各两瓶,嘱咐完毕,才去了学堂。
颜老太太暗自点头,对容嬷嬷说:“素儿这孩子进步不少,若是以前,肯定是四瓶药全部送给九丫头,那里会顾及到七丫头。”
容嬷嬷笑道:“表**刚来时有些不通实务,但是个极聪敏的,您稍微指点几句就明白了,如今她和府里的几个**都处得来。”
颜老太太道:“比起七丫头和九丫头,她还是差了些。”
容嬷嬷说:“哟,您还谦虚什么呢,今年三**及笄,那些个夫人太太还不是都说咱们表**品貌皆佳,还有几个暗地里打听表**有没有婚约呢。”
“若论人品家世,倒是有两家相配的,可是两家家里太复杂了些,素儿无父无母,我若是一蹬腿啊,她就全无依仗了,以后的日子如何过?”颜老太太摆摆手道:“莫要再提这些事了。”
容嬷嬷心念一动,刚才的话只是应了七夫人柳氏所托,稍加试探,如今看老太太的反应,恐怕是七夫人的猜测是对的——老太太可能有撮合王素儿和佑哥儿的想法!
论才貌品行,这对表哥表妹倒是可以凑成一双,但是——佑哥儿本来就没有父亲了,若娶的媳妇也是个没有背景的,没有得力的岳家提携,将来仕途恐怕艰难的紧,七夫人恐怕不太愿意呢……。
“你在想什么?”颜老太太见容嬷嬷出神了,便问道。
容嬷嬷脑子转的飞快,连忙回道:“我是想啊,那宋姨娘可真有本事,生了一对儿女,年纪又不小了,五爷却还是宠她的——。”
“昨夜,五爷就歇在她处,而且——”容嬷嬷凑过去低声道:“听说一夜就要了三回水,老爷今日一早也是在她那里吃的早饭,竟没回泰正院去,五夫人自觉丢了面子,就摔茶杯朝宋姨娘生的七**发火呢。”
颜老太太连连叹气道:“她也就这点出息!老的争不过,就拿小的出气!”
“说起来,五房前后两个媳妇,魏氏和杨氏都没本事栓住丈夫,我一个做婆婆的,难道要管到儿子床上去?”颜老太太连连摇头道:“说句大实话,五爷并不是个贪色的——除了年轻时坚持要那教坊司的莫姨娘,他就从未主动将丫鬟收房或者纳妾。”
“颜姨娘是我给的通房丫头,是用来教他人事的,没得新婚夜冷淡了新娘,做个傻姑爷,那颜姨娘是生了四丫头青莲才抬的姨娘位份;温姨娘是先头魏氏的陪嫁丫鬟,也是魏氏主动开了脸做的通房丫头,可惜她命薄,生下的儿子活不长;那宋姨娘是当初魏氏为了分莫氏的宠,从乡下地主家聘来的良妾,是规规矩矩写了纳妾文书的。”
颜老太太数了三个手指头,叹道:“五房统共就这么三个姨娘,个个年老色衰,五爷爷可曾抱怨过什么?杨氏比她们都年轻,相貌也好,谁知居然争不过一个半老徐娘宋姨娘!”
“偏偏杨氏又善嫉,嫁到咱们颜家,连个通房丫头都没给五爷安排过。”颜老太太继续道:
“我是瞧她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也不容易,就没说什么通房纳妾的话惹她不高兴——可她若是个聪明的,早就给五爷寻几个颜色好、十七八岁的丫鬟做通房——只要把五爷栓在泰正院,杨氏还怕自己没机会?唉,一味善嫉,最后只能眼睁睁看见五爷往宋姨娘院子里跑!”
容嬷嬷给颜老太太捏着肩膀,闲话道:“那宋姨娘其实很本分,长得好吧,也从不做出狐媚样子。她不善绣活,识得的几个字勉强能看懂账本,那里会像莫氏那样弹琴下棋,吟诗作赋?”
“但她却擅长庄户人家纺线织布的活计,院子里织布机、纺线机几乎终年不停的,买来北疆最好的棉花,亲自动手纺成线、再织成棉布。”
“五爷穿的袜子和寝衣、七**和十三少勘哥儿的里衣鞋袜都是她裁了棉布动手缝制的,虽然没有咱们针线上做的好看,但穿在身上妥帖舒适,和外面买的棉布不一样的。”
颜老太太问道:“她织的棉布比松江三梭布还要舒服?”
“可不是。”容嬷嬷翻开玄青色对襟单衫的下摆,指着纯白色里衣道:“我也得了一件,您摸摸看,是不是比三梭布还软和?”
颜老太太摸了摸,觉得触手细腻柔和,就像婴儿皮肤似的,不禁点点头道:“嗯,确实不错。”
容嬷嬷道:“要不我向她要些布料,给您裁上一件寝衣试试?”
“也行,不过你就说是你自己要穿,别提我,还有,寝衣你亲自动手,不要交给针线班子做。”颜老太太有些无奈道:“没得被人说我看重一个姨娘,不给正妻面子。”
……议事厅里,五夫人杨氏坐在主位,协理家务的莫夫人、七夫人柳氏、九夫人沈氏坐在两旁的黄花梨玫瑰椅上。
议题不出意外的再次进入僵局,四位夫人均捧着茶盅喝茶。
自打杨氏手下的宋妈一家被逐出内院之后,内院大厨房总管事之位就一直空悬着,由几个大管事轮流代理。
四位夫人分为两派,杨氏使了钱给沈氏,要她支持自己的陪房吴嬷嬷做总管事。莫氏则和柳氏都看好外院大厨房的钱嬷嬷做总管事。
两派僵持不下,就这样过了大半年,内院大厨房几个轮值的大管事累得苦不堪言!
茶水喝得多了,几位夫人难免会起身去净房更衣,莫氏出来时,杨氏笑吟吟道:“恭喜恭喜!”
莫氏淡淡道:“喜从何来?”
杨氏笑颜不改,说道:“你二小子瑞哥儿都快当爹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别哄我啰!”
“你——!”莫夫人正色道:“你莫要胡说八道!瑞哥儿才十五,那里来的儿子!”
杨氏笑道:“呵呵,翠簪怀孕过了三个月,估计这个月肚子就要现形了,你难道不想认这个孙子么?”
翠簪?!她不是和她老子娘宋妈赶到外院洗衣房里了吗?她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爬上了瑞哥儿的床?!
三个月!那时府里还在孝期啊!瑞哥儿怎么会在孝期做出这种事来!若被五爷知道了,还不得打断他的腿!
还有,若传出去她这一房在孝期出了这么件丑事,那品莲婚事岂不是更没有着落了!
莫夫人面如死灰!
当日,议事厅终于定下了大厨房总管事的人选——正是杨氏的陪房吴嬷嬷。&&
因为自己乏善可陈,所以爱在别人的传奇里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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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d class="t_f" id="postmessage_、莫氏急智险中脱困,柳氏试探一语双关
东轩阁,颜家九少爷颜宁瑞趴倒在院中,苦苦哀求莫夫人:“母亲!求您放过翠簪吧!她腹中还有您的孙子,大夫说,定是个男胎!他是您的第一个孙子啊!”
这个孩子!这孩子至今还执迷不悟!朝着杨氏设好的全套往里钻!
莫夫人哭过好几场,已经没有泪水了,她枯坐在房中,三**品莲坐在一旁低声安慰,“母亲,九哥哥只是一时被那贱婢迷了心窍,他会想开的。”
话说莫氏让出大厨房总管事的位置,并且步步退让为代价,换来了一天的时间。
当日下午,莫氏先是使心腹将翠簪连同宋妈一家捆了,送到乡下田庄里关着,以封闭消息。然后向夫子告了假,从外院学堂将小儿子带到东轩阁,关上大门挥鞭就打!
那瑞哥儿从小养尊处优惯了的,平日里顶多被父亲颜五爷或者学堂夫子打几下手心,那里能挨得了皮鞭。
莫夫人连挥三下,瑞哥儿便疼得满地打滚了,丫鬟婆子那里见过夫人这种雷霆手段,个个悄悄退回去藏起来,机灵点的忙出去寻三**品莲,无一人敢过来劝!
九少爷身上的道袍被皮鞭撕裂,□出少年白皙匀称的身体,莫夫人稍微停顿了一下:才满十六岁的孩子,又是从小诗书礼仪的教着、四书五经的读着,怎么会在孝期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不仅毁了他自己——连同自己这一房也会跟着抬不起头来啊!
“你到底知不知错?!”莫夫人问。
瑞哥儿跪地磕头道:“儿子知错,都是儿子的错!翠簪她——是儿子逼她的!翠簪无辜!她肚子的孩子更是无辜!您怎么打儿子都无所谓,请您放过她们母子吧!”
“你这个孽障啊!”莫夫人再次挥动皮鞭,事到如今,还想着护住贱婢一家!
也不知打了多少下,闻讯而来的品莲跪下哭着抱住了莫夫人,“母亲,莫要再打了,九哥哥连哭声都没有了,还是赶紧找个大夫看看吧!”
“找什么大夫!这种丑事若宣扬到外面去,你父亲就打死这个孽障的心都有了!”莫夫人扔了皮鞭,命四个粗使婆子将半昏迷的瑞哥儿抬到床上趴着止血上药。
莫夫人还扯着瑞哥儿的耳朵说道:“待会无论谁来问,你都不做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你若还想要保那洗衣房贱婢一条贱命,就给我听话!”
过不久,颜五爷来了,好不容易有个沐休日,他午觉完毕正打算出门访友,却被莫夫人的大丫鬟请来,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见到莫夫人母女跪在地上相对流泪,二儿子则趴在床上半死不活,脊背上更是触目惊心——撕裂的皮肉连同药粉膏药混合在一起,如雨后的烂泥般!
“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打的?!”
“是妾身打的。”莫夫人哭诉道:“这个孩子闯了天大的祸患,玷辱颜家门楣,死不足惜啊!”
颜五爷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是素日温顺恭良的莫氏动的手,看来确实是二儿子闯了大祸了!
“他怎么了?杀人放火?还是欺男霸女?!”
莫夫人抽抽噎噎道:“洗衣房的丫鬟怀了孩子,都说是他做的,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那岂不是在孝期就——。”颜五爷颓然跌坐在黄花梨仿竹材玫瑰椅上,孝期行淫,乃大不孝,若被人抓住把柄,这一辈子都是污点啊!
莫夫人瞧着颜五爷的脸色,继续说道:“那丫鬟全家我都送到乡下庄子了,封了口,就怕他们瞎说,坏了颜府名声。老爷,不管是不是他做的,既然人都指向他,便是他平日里言行不检点,被人钻了空子!总之都是他的错,请老爷责罚!”
听到已经封口,那就意味着不管那洗衣房贱婢的大肚子是否是二儿子犯了浑所为,至少都能息事宁人,保全颜府颜面,总比刚才他猜测的杀人放火、欺男霸女好多了。
想到这里,颜五爷脸色一缓,道:“奴婢从主,主家都还在孝期,那洗衣房贱婢如何能有孕?!此等刁奴,打死干净,送他们去庄子里做甚?!”
听丈夫如此说,莫夫人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幸亏自己临危不乱,想到以退为进这招果然管用,自己先将儿子打一顿,儿子脊背的伤口看起来可怕,其实并没有伤筋动骨,将养几日便好——况且丈夫见自己已经狠狠责罚过瑞哥儿了,也不好再打他。
至于洗衣房那个贱婢!一家人算计得瑞哥儿入了圈套,迷了心窍,以为从此攀上高枝飞上枝头,来个咸鱼翻身!
做梦吧!颜府绝对不允许庶子生在嫡子前头,乱了嫡庶伦常!
莫夫人坚信这一点:颜府家规森严,即使她当初和颜五爷一见倾心,几乎是独宠,但颜五爷也只是将她从教坊司赎出来,放她在书房当做普通丫鬟伺候着,一直喝避子汤。
后来五爷娶了原配魏氏,魏氏三年未能诞下子嗣,这才断了她的避子汤,才有了后来的两子一女!
莫夫人擦了擦泪,道:“那贱婢一家胡乱攀咬,妾身也想着绝不能留他们了,可是一来妾身并不是当家主母,没有这个权力;二来再过一月就是老太太六十大寿,怕这个时候出人命,冲撞了老太太的喜气,三来也担心府里突然少一户人家,有人妄加猜测、胡说八道,坏了府里名声。”
“所以我以他们家生了急病为由,送到乡下去了,想着等这件事淡去,再请当家的五夫人或者老太太定夺。”
“嗯,此时就按照你说的办。杨氏那边你就说是我吩咐的,她知道该怎么做。”颜五爷沉吟片刻,见床上昏迷的二儿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又是猜疑,不禁忿忿而起,指着莫氏骂道:
“你生的好儿子!若不是他平日立身不正,那洗衣房贱婢一家如何能咬住他不放?!他亲哥哥和亲妹子都还在说亲、祖母也要过六十大寿,这个时候却捅出这种事情来,若真的传到外面去,颜府百年的好名声都被这浑小子毁了!”
跪在一旁的品莲吓得都忘记哭了:长这么大,头一次见父亲发这么的火,平日里那个慈祥温和、时不时送她小礼物的父亲去那里了?
莫夫人则呜咽不语:昨夜被丈夫厌弃,头一次从她这里去姨娘房里;今日又第一次受这样严厉的训斥。今年除了大儿子五少爷颜宁祥春闱考中了二甲进士,还顺利考了翰林院庶吉士外,其他事情均不顺心,难道这就是报应么……。
颜五爷越骂越火起,道:“这个逆子!去年和七房佑哥儿一同参加秋闱,人家佑哥儿只比他大两个月,我也只是得空指点了几回,最后佑哥儿就能考上举人,这个逆子却名落孙山!我们五房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听到丈夫拿七房颜宁佑做例子,品莲有些不服,说道:“父亲,八哥哥今年春闱和大哥哥、五哥哥一起入贡院春闱,大哥哥和五哥哥都进士及第,唯有八哥哥落——。”
今年春闱,颜府有三人去贡院考试,分别是住在扬州的大房长子、也是颜府的大少爷十八岁的颜宁瑾;五房兼祧一房的莫氏所生五少爷十七岁的颜宁祥;七房丧父的八少爷十五岁的颜宁佑。
最后是大房大少爷、五房五少爷分别中了二甲第十七名和二甲第一百零三名,七房颜宁佑落第。
“品莲!”莫夫人厉声喝止。
颜五爷气得坐回了玫瑰椅上,指着品莲骂道:“佑哥儿还能去贡院试试场,虽说他这次落第,可凭他的资质和勤奋,三年之后必然高中,名次肯定不会比祥哥儿差!这个逆子干脆连去贡院的资格都没有,你觉得还不够丢人?!”
见到父亲大怒,品莲吓得扑到莫夫人怀里呜呜哭起来。
莫夫人恨铁不成钢的轻拍宝贝女儿的肩膀,哭道:“好歹祥哥进士及第,还考了庶吉士,两个儿子总算有个出息了。”
颜五爷怒道:“你莫要再提庶吉士了!他考个一百多名,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以为他能顺顺利利的入翰林?!”
其实宁祥十七岁进士及第,并入翰林院,算是十分优秀的了,只是天下做父亲的,都希望子孙后代能比自己强。
丈夫自己就是个探花,巴不得儿子能高中榜眼或者状元,可榜眼探花六分考实力,另外四分还要靠运气,京城才子云集,那里就能轻易脱颖而出呢……?
莫夫人是这么想的,可是她那里敢说出来?所以只是抱着女儿呜呜哭着,希望丈夫怜惜。
果然,颜五爷见莫夫人母女哭得凄惨,又见二儿子浑身的伤,昏迷之中还疼得直哼哼,心里就软下来。
尤其是见品莲哭得身体都开始抽搐了,颜五爷顿时心痛起来,他伸出手打算安慰安慰珍爱的女儿,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最后以拂袖道:
“你们莫要哭了,还嫌家里不够乱的。天气热,瑞哥儿的伤口若处理不当,会伤了根本,你们偷偷请个大夫来瞧吧——老太太那边,我去说。”
莫夫人连忙道:“老太太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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