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不是李连杰呢?

你有痛苦,我就是痛了但是不苦

人物周刊:大家都很好奇,网上那张“80岁照片”,是怎样一个拍摄背景?

李连杰:我也不知道什么人,非要凑过来照张相,我们又不好拒绝。

人物周刊:但感觉你面带喜色,好像还有个作揖的动作。

李连杰:没有,我就一直这么,不知道什么人……

人物周刊:随缘的状态,也不抗拒?

李连杰:对,有什么抗拒的?就照了张相。

人物周刊:后来你是自己看到照片、媒体上的反应,还是别人转给你才知道?

李连杰:别人看到就聊起这事,我们笑一笑。

人物周刊:我会觉得大众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普遍心理,你曾经或现在有过这种感受吗?

李连杰: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没有,根本没这种感觉。这是很正常的,生老病死,你说从古至今谁不经历?我们人人都经历,秦始皇也没有长生不老。而且我这几年,四五年了,已经被人弄“残废”了好多次,也开了“追悼会”了,所以就笑一笑。

人物周刊:你对衰老或者疾病的体会,这些年有不同的感受吗?

李连杰:没有,其实非常正常的。我没病的时候都在说坐轮椅这事。最早是2004年,我(演讲)鼓励香港大学的学生,你要面对人生的挑战,可能给你一些警告,你可以选择到底是坐轮椅,还是要继续工作。所以我觉得很好笑的,大家就愿意这么去传。四五年当中你出来做任何活动,大家不会关注,但是说你残废大家是觉得最开心的。

人物周刊:你觉得为什么大家会对你的身体格外关注?

李连杰:是因为我第一个挑出来这个话题,我从来不遮掩任何问题。虽然我演《英雄》,但我不是英雄,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会得病,我也会得病,很简单。可能演艺界根本没有人自己这么坦然地去说。我有病,我就去治好了。别人就觉得这个事应当是藏着掖着的,你怎么自己公开讲,那肯定很严重,所以不知道谁就放大了,“他已经坐轮椅了。”我去年拍马云的《功守道》,参加活动,我们在后台组织工作得照片都有,没人传,没人理。这就是今天自媒体的一个现象。不光是我,我们和各级领导聊,发现每个人都被攻击过,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只要有攻击就是可以流传,大家比较愿意看。

人物周刊:为什么其他明星更愿意藏着掖着身体的事?

李连杰: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我是一个学佛的人,反正就坦然地面对。你就说生老病死,每个人都是到这个时候有病,很简单。

人物周刊:你现在身上还有什么病吗?  

李连杰:我现在没什么病,我就说80岁这样也不错,挺好。

2017年11月15日,北京,基于太极推出的创新运动项目——功守道,首场赛事开幕,李连杰(左)与马云在现场打太极

人物周刊:怎么样是挺好,等你到了80岁的时候?

李连杰:任何人都会经历痛苦,断胳臂、断脚就会痛。什么叫苦?你觉得自己特倒霉:我怎么就比别人倒霉了,别人没事我怎么就有事了。痛是肉体的,苦是一种心理状况,是分开的两个东西。每个人都会有病,我跟你惟一可能一点点区别就是你有痛苦,我就是痛,痛了,但不苦。人生的道路就像一个电影,起起伏伏,高高低低,邓小平都是三起三落,我们这种小人物,当你弄明白人生就是这么个过程,什么事你都觉得很正常,很开心地面对。

人物周刊:你觉得现在是在起还是伏的过程里?还是说已经是平缓的一条线的感觉?

李连杰:没有,不是。你要稍微对修行有一点点了解的话,其实在我见你这一刻,过去的事情全过去了。我回忆它就像回忆昨天做个梦。你人生一个晚上做了一个梦,和一个55年做的梦,规模差不多。你得回忆梦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当年拍《少林寺》是什么,当年做“壹基金”是什么心态,其实跟你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如果你看的是过去已经过去,明天还没发生,每一刻在当下都是最美好的。

人物周刊:佛教里说的“人生八苦”,你都克服了吗?

李连杰:佛教其实就两部分,世间法则这部分是我们最熟悉的语言,用语言去对付语言,用文字去对付文字。第二部分出世法则,宇宙的法则,宇宙没有相对,没有了主体客体,没有生没有死。《心经》你看一看,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前半段有对立,后半段是啥都没有。啥都没有的话,就超越了我们语言。

人物周刊:你身上有什么弱点吗?

李连杰:没有主体,没有客体。你只能看你认为的李连杰的优点,缺点也是你认为的。我在这里自己都找不到,李连杰是谁?你要再学习后面的出世法则,超越人、物、法,无我的状况,前端的这些法则都不在了。

人物周刊:你寻找的自我,就是无我的状态?

李连杰:因为有了我,有了贪嗔痴慢疑,就有了欲望,有了情绪。你还要实践,真实地经历和感受无我的状况,那个要很久去修的。“李连杰衰老”,没事,“李连杰王八蛋,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灌水了,整天在这做那些奇奇怪怪的”,也挺有意思。可能是他真的有病,也可能是他脑子跟大家不在一个波段上。

你要打一个东西,一定那个东西有反应。相对的,你攻击,语言也是攻击,文字也是攻击,图片也是攻击,当你攻击了另外一个人,如果他有自我存在,他就会给你顶。他可以有修养地顶,他可以高雅地顶,他可以很愤怒地顶。你都知道,不同的年龄段可以有不同的反应、反击的这种手法。

人物周刊:比如那张照片,你的团队去澄清,这个是你的意愿吗?

李连杰:说白了,攻击你是为了营销,澄清它也为了营销,各自的营销团队在做各自的推广,这是最便宜的推广方法,你不觉得吗?大家都在借一个力,去燃烧这件事,最后只是普罗大众相信这面多,还是相信那面多,还是相信中间多。但以往的经验都是相信负面多。

人物周刊:你不介意被营销或者被借力去做一些事?

李连杰:关键是你如果做的这个事情是对更多人有利,那你就营销。你说“壹基金”不用李连杰营销吗?它做了十几年也还是要营销。不是因为营销了,你能换取什么利益,你更多的是说,营销了以后对社会更多人做公益慈善提供了方便。既然是一个你认同的大方向,那就去营销。

即使你不认同,也有无数厂商拿你做商业代言,出了半天你就发律师信,发了半天律师信,结果搞了仨月之后他也不愿意回,最后马上要起诉了,广告就撤下来了,广告效益已经半年做完了。这个东西,作为公众人物,你发现过去十几年也不会是我一个人,很多人都被这样地消费。

人物周刊:你现在还会有愤怒、焦虑之类的情绪吗?

李连杰:也有,但马上就可以认识,它有很多的方法。一生气,马上看一眼,谁在生气,生气的主体在哪?它可能就消失了。以前可能很久才发现,后来慢慢发现越来越快,再后来基本上一生气就会发现,就会下去。

人物周刊:短暂到一秒的程度?

李连杰:看你状态冲击的东西大到什么程度,比如突然跟你说,你老婆死了,你霎那返回来的就慢,如果你说李连杰死了,我笑一笑,因为我坐在这,你说的不是事实,我着啥急。

人物周刊:近期对你冲击最大的事情是什么?

李连杰:没有,近期我没什么愤怒的事情。愤怒有几种,一种是你真的动气,真的触动你的底线,你会愤怒。还有一种愤怒,就是声音大了点,“这事怎么搞成这样”,“应该怎么搞”,根本是为了那个事情。别人看着可能说他也生气,其实在他内在里面不是脾气,他就是用音调音量提示大家注重这件事情。

人物周刊:你说真的动气是触动底线,你的底线是什么?

李连杰:我现在没什么底线的。

李连杰:对,底线一定是有个人认识底线,设立了一个底线。如果你没有给自己设立底线的话,不就没底线了?

人物周刊:但是很多时候做事,道德层面都是有底线的,在你这儿也不存在?

李连杰:不是道德层面。佛教的戒律比我们一般道德要求还严谨,如果你都经过二三十年的训练了,你说他人的道德底线,这是他的底线。佛教第二告诉你的东西,如果你要修到一个离苦得乐的状况,必须有两个东西,否则你根本不要修,一个叫慈悲,一个叫智慧。不断地用慈悲可以消灭自我。

一开始你就是愿,愿菩提心,我见着谁都希望你好,不断地发愿,发了很多年以后,你就开始越来越认为这是非常正常的,所以你就叫行菩提道。那就要动愿,你别说,你要做,要慈悲和智慧地去做。因为光慈悲还不行,经常好心做坏事。那再往后,它就是无私地为他人服务。无私这件事在世间已经很少找得到,除非修行到非常高的境界,就是你到了观音、到了大菩萨或者成佛了,或者是圣人、老子、耶稣,都到这个境界了,满身都是爱,他的慈悲已经是无因无缘的。

人物周刊:你现在修到了哪个程度?

李连杰:这个不是自己去评价的,只有上师不断地告诉你在哪个位置,只有过来人知道你要去哪。那就是秘了,不能说,不能讲。一旦你写李连杰说他在三年级,李连杰说他在中学,那又有人骂,说你这根本不懂。如果你说我要达到什么,基本上就永远达不到,因为你用的还是相对思维。我就在修行的路上,在努力学习的路上。所以你说道德底线是什么?这个底线在他的戒律。他能行动的动力是什么?慈悲与智慧。为了他人,不断地服务,再往前努力,希望有一天努力到无因缘地……

其实在我们地球上还有一条界线,这条线的这边叫法律法规。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法律法规,为了人群群体生活必须设立规则,你破坏了就会抓你、审判你、处罚你。但是法律法规的前端,一般全球概念是宗教,宗教去管的。我们说的宗教、文化、道德全部是在这个领域里。如果你有很好的基础,你就根本不轻易去触犯法律那条线;因为这地方越来越乱,所以你就去随意地触犯法律,就没有底线了。

这个世界就是平衡了才好

人物周刊:你觉得国籍意味着什么?

李连杰:国籍肯定有国籍法,每一个国家的国籍法说了些什么,这是对国籍最好的解释。

人物周刊:你选择哪个国家作为自己生活的地方,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李连杰:我觉得应当这个时空在这里做,我就在这里做,换个时空,在那里。我调了几次护照,我有好几个护照,我一生已经串了多少次,乱七八糟的,已经转来转去,我是放了美国护照来的新加坡。

人物周刊:为了一种做事的便利?

李连杰:我十年前选择新加坡,是因为俩女儿要有中文教育,又有英文教育,又要国际化环境。小孩子成长,你觉得应当帮到她们的环境,觉得放心,就选择了。

人物周刊:你怎么教育你的女儿?

李连杰:让她们自己(发展)。只要几个大的原则不触犯,第一,你不能碰毒品,这是最简单的,第二不能玩自杀,是吧?这世界上很流行的,现在越来越流行。第三,不要没有大学毕业未婚就怀孕生孩子,可能你承受不了很多后果和压力。其他的你不能强制给她你的价值观。

人物周刊:提到你的国籍问题,至今可能还会面对一些非议。你怎么看?

李连杰:我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十几年我都在说这个问题。我们祖先说胸怀天下,有没有说胸怀中原?那个时候还是七国,秦始皇统一之前。胸怀天下,也没有说限制只胸怀960万平方公里,不要去关心他人,没有。

我70年代就在全世界跑来跑去,每一个前辈教育我的都是去跟世界分享中国文化,全球人类都是兄弟姐妹。武术一抱拳,这叫五湖,这叫四海,一家人。没说只有中国人是人,其他都不是人。五湖四海皆兄弟,这都是我们的文化,怎么现在把自己的文化先限制在“国粹”里边了?你看孔子当时周游列国去推广他的理念。唐朝也是周边国家的人都可以生活,只要你专业知识够好,你都可以在唐朝做各个部门的主管。

所以我们推广太极产业,现在加上功守道,将来加上少林拳也好,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我叫他“健康、快乐”,因为这四个字是不分国籍的。我做事情喜欢做跨宗教、跨政治、跨文化、跨地域的。要找到人类共同的东西,就健康快乐。我去推广健康快乐,大家都说对,毫无争议的。但你一到推广价值观的话,别人就有争议了。宗教的打架就是这样。

宇宙一爆炸,就有了阴阳两种,有东方文明,西方文明,肯定还有四个,中东文明、古印度文明,哪个好过哪个,怎么能说?只是它不同的时间点,发挥了它的时空作用。从四象到八卦,八八六十四卦,就是说要多种文化、多种语言、多种饮食习惯、多民族,各种各样地生活在地球上,你怎么能说哪个是好,哪个是坏?那个人他在那特开心就对了,不能用你的标准、任何一个人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健康和快乐。所以它是自然的存在。这个世界就是平衡了才好。你说中国威胁论,我认为是不要说这个,美国想做世界老大,做来做去也做不到。你这是白天,12个小时后你睡觉了,我醒了,这是大自然的规律。所以我的祖先告诉我,没有什么一家独大、它最好、别人都不好这种事。

不知感恩,只是武夫不是武者

人物周刊:放到现在来看,徐晓冬“打假事件”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连杰:你站在什么地方定义说好和坏?它就是一个因缘际会该发生的事。

人物周刊:怎么说?你觉得本身中国武术界就是混乱的状态,有一个人跳出来,然后我们来厘清吗?

李连杰:没有人厘清,他在或不在,我们都一直在,我们都在做着我们要做的事。任何一个事,你可以把它看成是好事和坏事,关键是你是哪个角度,对不对?你可以说引起了这么多社会媒体的关注,到底武术怎么样?更加对武术的关注,那是一种方式。

人物周刊:当时有特别关注那些动态言论吗?

李连杰:我有关注,所以我们才会拍了一个电影叫《功守道》,急速地拍。其实当时我们和马云提出来,就是说向全世界对中国文化、中国武术做贡献的人感恩、致敬。因为你再牛,再怎么打,如果不知道感恩,你根本是一个武夫,不是武者。

人物周刊:《功守道》可以看作是对事件的一种回应?

李连杰:不是回应,是我们认为对任何前辈都是一种尊敬。我经常举一个例子,三英战吕布,你看谁武功好,吕布对不对?一个拿枪,那边刘关张三人跟他打了个平手,但是从古至今谁说吕布了?一说吕布几乎就是反派,因为什么?没有仁义道德。为什么是关公?关公知道感恩,德行,他叫武圣。你别跟我先说谁牛、打了谁。这个就在短的时空里,不知道在哪一个环境中,在什么规则下,你把他打了。我知道他出门上大街就被人家给打了。这都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你不能打赢一个就说你把中国武术(打倒了),这是一个自我的无知,加上所有忽悠的、跟着忽悠的人,都是无知。

人物周刊:你觉得他这种挑战没有意义?

李连杰:毫无意义,街边打架,所以我都不去评论。我不能说中国一个鲁能的员工出门把一个美军特种部队的人在街边给打了,完了就说鲁能把美国特战队给打败了。在什么环境下,为什么打,都没说清楚,是吧?所以对街边打架去评论就有点(掉价)。

人物周刊:我们在说向全世界推广武术的时候,希望保留传统的精华是什么?

李连杰:没有什么精华。你想学什么,你想学健身的,我有健身的,你想学真打的,我有真打的,你要学拍电影的,我们有拍电影的,我给你开三个,你要进了这店说,你这个地方有披萨吗?不好意思,我是卖饺子的。都是快餐,你选哪个?你一定要把它分项分类,我们最惨的就是几十年下来,我们谈文化都是一个,全国武术都能打仗。想练(健身)的那个人,他根本就没想过打你,怎么让他叫“武术能打”?等于说他下中国象棋,他下国际象棋,有下围棋的,有下军棋的,有下飞行棋的,你问的是哪个棋。

人物周刊:你曾经是“中国太极文化体育产业推动惟一授权人”,这个身份怎么理解?

李连杰:没有,那个是早期授权给我去做市场化推广。

人物周刊:国家对你提的要求是什么?

李连杰:没有,就是一些政策上的支持。因为你要去做任何一件事,没有政策的支持,基本上内耗就给耗完了。等于我这么一弄,如果我不思考清楚的话,基本上就会说李连杰还推广文化呢,把中国文化都毁了,他弄的那东西哪叫太极哪叫武术啊,太极操都不是,反正各种语言都会说。你的理解,你可以攻击他,他也可以攻击我。

所以我必须三句话几句话说清楚,第一我只做学前教育,跟您陈派没关系,跟您杨派没关系,您都是教大学、教中学的,各个体育学院各院校都是教什么的,我没碰到你们任何人的利益。你学术界的、你各门各派的我们都没碰,我只是说,中国武术文化非常好,我完全认同你们,各自发挥。大家能不能让我搞个小特区,把中国文化变成精简版,做减法,做了减法以后跟世界去分享一下。我没说我就是中国武术,甚至于名字都给改。我可以叫太极FIT,不是太极拳,我叫太极云手,我叫功守道。跟你们都没关系,我做这一块不能踩到您那块的利益。

人物周刊:就利用这个元素。

李连杰:对,我做一个不同的元素,不会踩到大家任何的利益。我没说你们不是武术,谁有本事推到全世界?你看日本做了一个武道馆,武道、剑道、柔道、空手道、相扑等1 1个项目一起推,谁有本事走到世界是谁的,但是你们大家都在这个地方,都叫到底下就可以了。

人物周刊:你不想介入各个武术门派的江湖里去?

李连杰:这个东西没有对和错的,每个人只要上税,只要合法。只是你有本事做网站,我也做网站,他就弄了一个腾讯那么大的网站,您其他另外八个就做了中型的,其他还有做了500个都死掉了,那是市场自然规律。所以不是我要碰,我知道我自己要做什么。

人物周刊:你觉得国家为什么给你“惟一授权人”,是看中你的品牌?

李连杰:我这么多年,中国武术协会大使,世界武术协会大使,已经做了十年了。他们对我的人品、底线都知道,不会是用武术去赚钱。

人物周刊:如果是市场经济用产品竞争,这个“特区”特在哪里?

李连杰:他当时给了四年的一个特权,后来就没有了。

李连杰:没有,惟一就是说你做的我们武术协会是认同的。

人物周刊:我看到太极禅也有做服装等衍生产品?

李连杰:其实我们梦想的就是打造一些中国符号。我一直觉得我有责任和义务,从小到大被国家培养,党和国家对我的爱护教诲。所以在这个时代,我说我不反对大家用苹果手机、三星手机、穿Nike什么的,但是一周七天当中,孩子们可不可以有一天穿上一些有标志性的衣服,说少林太极打一打,“我是龙的传人”,这个符号我很渴望能够在孩子心目中种下来。要不你一想,我们学的乐器都是进口的。

人物周刊:通过什么方式让中国符号进校园?

李连杰:我们已经签了1300所大学、800所中学。我们提炼的是,你一定要建立符号,不要让孩子觉得是强迫的文化,背《三字经》什么的,当然这是别人在做的事,我要做我最擅长的,就是孩子们穿着觉得很酷,“我会Chinese功夫”,或者说“我是龙的传人”,让他知道是什么,将来看到比赛他觉得骄傲,教他不能忘掉自己的根。

现在校园里已经有固定时间段给他们练。今年下半年,我们已经免费公益推广了一百多所学校五十多万人了,牛根生基金资助了我们四五年了。这些都是烧钱的,也不会引起太多社会关注,但我们就是要探索。企业归企业,公益是另外一块。小孩子练了以后,他是不是有一种精气神,他觉得他的感受是什么?看看我们能加强什么,调整什么?

人物周刊:过去你一直有反思,电影不是你真正想要的推广武术之路?

李连杰:没有,那是一种遗憾,它出了一种现象。我们现在再推,应当给它更好的机会。美国人说一部《少林寺》为中国培养了很多保安,是因为没组织,群众自发地去练,练了武术没有人帮他们找工作,没有人帮他们把产业链建立起来,他们后来自己又要去社会找工作,因为耽误了一些学习,所以只能做保安等等,那是一种遗憾,但我没有后悔。

你应当做的是说,你推广文化,你要知道整个产业平台里有什么人。少林功夫是文化交流推广,拍电影、电视、打游戏都可以,大家特别欣赏,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少林寺武僧那么练,因为毕竟年轻才有体能。对于我们五十多岁的人,这边有太极禅,它告诉你一种生活方式。太极禅适用于各种年龄段,人类心理压力非常大,我们要学会放松。

这批人是这样,完了那边是功守道的一批,全国大学生、中学生对抗赛,清华对复旦,美国对中国,让他们从草根变成英雄,让他们跟全球去交流,完了推广,经过三年五年八年,把它做成一个全球的运动赛事。你要把它分成几块你懂吗?不能笼统地说。

人物周刊:很多报道说你80年代在美国也开过武馆,和现在差别是什么?

李连杰:没有,这你也信?你若了解李连杰这个人,他就不是这样一个思维。你拍一部电影,你没说,成千上万人已经去练了。你开武馆是为了赚钱还是推广文化?一天推来推去就300个人。现在是平台思维,不同产品全部罗列,而不是就在武馆教你一套拳。今天的手机传播力度,视频在网上都可以传,你传播就一定要大规模传播。我一直说在战术上要学一些已经成熟的全球品牌,星巴克为什么全球流行?你产品必须要标准化。

人物周刊:在中国武术方面,少林寺是更早的一个大IP。

李连杰:过去现在将来,它都是一个很有影响力的符号。我们要推广中国文化,你倒过来先想,全世界人普罗大众心目中,了解中国文化的符号是什么?你向反方向去看市场。

人物周刊:你怎么看它的商业化之路,有什么经验是你们可以规避的?

李连杰:少林寺是一个寺庙,修行禅宗的一个地方,因为它太出名,变成一个旅游点。但是少林的衍生产品跟少林寺的关系是什么?你不要说我拿一包烟叫中南海,完了就说这烟是中南海里边生产的。这是它,这是它的产品,其实是分开的。像台湾的几个寺庙,它就是这一个寺庙,旁边有一个基金会,基金会管出版,音像、书、电视,什么医院它都有做,都要经营。它赚了钱,扶养寺院,往往有更大的扩展推广,所以基金会做是很正常的。寺庙做寺庙的修行,基金会管资金,但现在就摞在一起。寺庙不是修行的吗,你怎么又赚钱了,赚钱了又搞上市了,你这厮到底想干什么?因为就是没理清,你知道我们所有的争论都是因为没把它的关系理顺,你捋顺了,工作才能理解。

人物周刊:你的商业思维是从哪里来的?

李连杰:确确实实所有的东西都是人性,你把人读懂了,其他的都是战术问题,术的问题。

人物周刊:你会区分好的商业和坏的商业吗?

李连杰:好的商业和坏的商业,就是你合法不合法。

2017年1月6日,三亚,2016马云乡村教师奖年度颁奖活动,教师们纷纷拿出手机与李连杰合影

人物周刊:现在很多互联网产品,其实都在利用人性的弱点。像一些机器算法,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娱乐至死。你觉得没有问题?

李连杰:其实今天你看到的问题,我根本不会对某个个体的事件去看它对社会造成负面或正面的影响,因为一定是国家会管,市场会自己调节,如果对整体的社会风气和整个道德观念会有冲击,它会去调整。我考虑的是更大更远的问题。比如30年后人和机器人怎么相处,结婚还是不结婚,孩子可以筛选基因,先天心脏病、脑瘫儿这部分公益慈善可能都不存在了。我们人类文明实在是太短了,整个概括起来也就一万年。在整个时空里头,一万年是太小的一个单位。

人物周刊:你在《功守道》里演了一个扫地僧,这是你给自己设计的角色吗?

李连杰:我去年在终南山见的一位方丈,他穿着这样一套衣服,我觉得很好玩,问他穿的是什么?白布衣啊。就这么一聊。我觉得很有意思,扫地僧是很好的,对外他是扫外面的大家看得到的灰尘,内是扫自己心中的尘。

人物周刊:很多人觉得武侠世界里面,扫地僧是最高的高人,大隐于世。

李连杰:他在扫自己的烦恼,自己心中的灰尘。他已经找到自己,最后没心。外面呢是扫地,帮大家做小弟这样的。

人物周刊:你不会把扫地僧和大师画等号?

李连杰:他称自己是大师,还是社会公认他是大师,这是两个概念。大师的定义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谁愿意用,无所谓,就等于你说他叫明星,后来他就说他是天皇巨星,他心中的皇帝,完了他就说他是宇宙最强,他说他是无限的宇宙最强,就随便说,观众觉得好玩。我的认识,从历史长河倒看回来,他真正是的那个人,他一定不会说他自己是那个。

我没觉得大师是什么概念,是我们现在特别喜欢用“大师”。所有人都觉得盖个“大师”就容易混混饭吃,是吧?这个人学了三年,完了出来他又是大师。我们都是大师(屎),都在厕所里头冲掉了。在生活中我尊敬每个行业,尊敬每一个人扮演自己的角色,只要你合法。我对法律的戒律是非常严谨的,从小的教育,维护国家领土完整,民族大团结,这个东西都是我脑海中永远的戒律。

人物周刊:你喜欢商人的角色吗?

李连杰:商人都是别人给你的(角色)。

人物周刊:你不愿意主动去扮演企业家的角色?

李连杰:我自己是谁都找不着我,扮企业家还得扮,您说这不是成真演戏了,我扮什么?我不需要扮任何东西,是别人给你的符号而已。别人给你是符号,你扮多累,扮什么?

人物周刊:马云等人对你都有过类似评价,你一边修“离苦得乐”,一边又有很重的使命感,好像给自己背了很多包袱。

李连杰:那个时候还在学习,很努力学习的过程。那个时候真的把我病的,甲亢,都乱套了,整个内分泌,因为心理原因确实压力大。刚一开始是别人听不听得懂,能不能做事,因为就十几个人,完了以后你能不能活下来,最后各种质疑等等,你要扛那么大个东西。我现在回忆起来,那五年还是我一生中最艰苦的。

后来“壹基金”成立了以后,马云说我们继续愿意做一些傻事,疯狂的事,不赚钱都要贴钱做的事——假如有一天中国有一些符号性的产品在全世界,我们做的话可以比别人快五年到十年,这就是我们的愿景。

人物周刊:和十年前相比,现在没有任何事情让你感到急迫?

李连杰:不能这么说,一定要把两件事分开。对李连杰个人来说,他自我的要求,没有任何急躁的。但是为了大众做的,为了利益他人,创造太极禅、功守道,文化产业它有目标,有时间点来推着你。那个是要推的,因为你要为投资人负责,不能说也不着急。不是为了你自己着急,是为了项目和那些产品相关的人,他们着急。

海啸之前,我是为了自己小我而活的。第一个就是我要赚钱,我要出名,我妈没钱,我怕没地方住,我哥哥姐姐出一张床。第一动机肯定是为了自己,只是敢说和不敢说的问题。你拿了冠军出了国,也推广了中国文化,但那不是你的第一目的,第一目的还是出名赚钱养家。但是你不敢说,你对外说的时候,你说为民族、为武术、为文化?其实你心里都知道没钱。

人物周刊:2004年之前的十几二十年,你应该已经实现财富自由了。

李连杰:对,我从很小的时候努力奋斗,告诉自己就是说你要奋斗。直到海啸之后,把第一目的和第二目的,小我和大我给转换了。你做了一生的小我,为了自己而做事,其实你变相地也使得很多人喜欢武术、热爱电影,带来很多改变,这不是你第一目的,是次生的。到后来,我要主动地放弃自己所有的利益,先为社会着想,我不辞辛苦,把电影也推了,钱也不要了,我想挑战自己,为了大我而活,不要理小我。越为大我,小我就越小。然后,我才可以再继续努力学,学习无我,彻底打掉的过程。经过五六年的磨合,感恩这么多的上师,还有每一个行业我都有很多老师,他们的智慧和力量。所以今天你会看到,我和前期不同的是,自我的状态非常放松。

人物周刊:但是前面小我跟大我还在纠缠中是吗?

李连杰:那个时候在转换中,咱不是电流,说您接了电线,一按蹦开了。闻思修是这么来的,听完了一个新的东西,有用吗?跟我有关吗?思考半天,挣扎很久,就修了,其实转折是行动驱使。可以说我从1997年成为一个正式的学佛的人,七年是理论基础。理论基础要变成实际行动,但实际过程中你不是圣人,你很容易被世俗给掉到红尘里,折腾得快死掉的是你,完了你拼命一下自拔,但拔不出来。当你慢慢经历过程,放下这些,再去寻找一个新的路程,不同的感官和你经历过、放弃过,包括我放掉其他电影不拍,拍一个一块钱的(《海洋天堂》),都是对自己的一种训练。你表面上,对,多容易,说为了公益。包装过的话也是真话,但内心挣不挣扎是第二件事,我不会告诉你的。其实这是在训练自己这方面不要……一年行不行,三年行不行?我试一试,三年是我放掉自我,看我到底心底……

2010年4月1日,李连杰 (右) 和太极拳名师王战军在河南省温县陈家沟太极拳祖祠合影,后面的铜像是太极拳创始人——陈王廷雕塑

人物周刊:不否认,最早的时候还是有一点点表演的成分在?

李连杰:不是表演,表演这个单词是错的,表演一开始就是虚假的,我要做给别人看的。没有,一开始我就告诉你说我要这么做了,我真的要试了,但是试了后不后悔和痛苦是第二件事。有点壮胆的感觉,对我就做了,我明年不拍电影了我就试了,我决定就不要这钱,我要为别人做事,但是能坚持多久,我不知道。完了为了承诺这个事就继续往下,中间的痛苦挣扎就是在思考。我们常人的思路是什么?现在有一个5000万,做完再说,我现在可以学了,现在可以放下,可以为别人做点事,那边又来一个电话,好,五个月以后再说,肯定我们永远给自己无数的退路和借口去给自己放缓,我们觉得有的是时间。其实海啸最大的刺激是告诉你没时间,所以才下定决心说我要没时间了,我要试试,我认,直到我理解了,我相信了,从开始到2011年,我就没事了。

人物周刊:你讲到印尼海啸,包括在亚青寺濒临死亡的体验,现在还会有这种恐惧吗?

李连杰:现在也不能说没有。其实我们学很多东西都是在期待着那一刻的来临。期待,因为那是一个最好的机会,是一个修行得很好的方法。因为你知道这个东西,同一时间你才会珍惜每一天的生活,把每一天的生活拉长。我们人类比较不愿意谈死亡,因为死亡是很让人恐惧的一件事,或者不吉利的一件事,但是有生就有死,死了还有生,生完了又死,这样来回倒的两个哲学单词。所以你要知道死亡,了解死亡,而且有钱没钱有名没名,都不能确定啥时候死亡,你认清了,才能很好地珍惜生活。

人物周刊:你说二十多岁就想过要拍一个电影《最后48小时》,当时对死亡是什么样的理解?还是只是出于好奇。

李连杰:死亡是必然的,我好奇的是,每个人知道自己要死之前要干点什么。“最后48小时”以外,人活在世界上都有很多包装。明明正常的一个人,如果赤裸地坦然地面对社会,可能别人认为你不正常。如果每个人都包装一点,大家习惯了就正常,你懂人性的两面。所以我很想了解、好奇的就是,真实的一面是什么?如果只剩48小时,警察还看着监狱吗?还是说我也回家看孩子去,咱们监狱随便打开门?完了就问坐监狱的人,你出来干嘛?他说我还是去抢银行,我说你抢什么银行你直接抢东西不就完了吗?你抢了银行拿了钱还得去买,你直接要什么就拿什么。你抢什么,我抢珠宝,可是拿着没用,48小时后。

人物周刊:你当时问过自己吗,最后48小时想干什么?

李连杰:我就是有这个问题,什么是我最想做的?在寻找一个课题,我想有答案,因为我看到所有人都有两面性,现在更是两面三面了。

人物周刊:你现在问自己,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李连杰:电影没拍。我相信你去问每一个人,跟那个时候的答案基本上还是差不多。

人物周刊:我是说你的答案。

李连杰:我没什么答案。

人物周刊:你设想生命最后会是怎样的一个状态?会希望做些什么?

李连杰:没有,我就是觉得这个事情非常正常。

人物周刊:和每天一样过?

李连杰:后来我很兴奋,说要面对这一刻,要学很多东西。

李连杰:好多,不止这一个,就在寻找机会。

人物周刊:有一句话说,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你觉得你自己的人生历程是这样吗?

李连杰:不,这是一个概率,不可能都是这一个程序,百分百都往这一个地方走。我十几岁的时候,已经想的是二十多岁人的想法,我二十多岁就想着人家五十多岁的想法,要不我怎么会说想拍电影《最后48小时》,人类都想把自己包装成单面的一个状况。

人物周刊:你现在的心理年龄是多少?

李连杰:其实道家和佛家都有一个说法,修行到最后,你越修,就变成童心未泯了,返老还童,不是相貌或才能,而是心态。我渴了,要喝水,他不会去想第二,小孩子就这样。他不会去想说,我在接受访问,我应不应当这个时候喝水?旁边摄影师朋友在摄像,我是不是不礼貌?还是那位领导在那,我应当克制自己不要做,等这段时间过了再做,才是可以的。这是我们生活在包装下的一种状况。童心就是真的很可爱的,他饿了,是第一直觉,他不判断,他去做。

人物周刊:你现在是童心的状态吗?

李连杰:我在学习,向孩子学习,不一定像孩子的形。我们大家做生意,今天穿这件衣服去见面,会不会不礼貌,或者他们照相封面做不了,朝那样思考很多。反正小孩都没有对你这样,对着镜头他就笑,他不会去顾及你的感受。

李连杰这些年不断的在网络上面被爆出身体已经接近尾声的消息,而且如今的李连杰的确已经和当年无法的比较了,身体素质和容貌也是有了很大的变化了,那么如今这么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过李连杰了,如今的李连杰的究竟怎么样了呢?还在人世吗?李连杰的身体怎么样了呢?我们一起来看一看吧。

中国的功夫巨星其实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人了,其中的;李连杰和成龙都是被称为是老大哥的,李连杰的影视地位其实不仅仅的局限在我们的国内的,其实在整个国际上面都是的有高的威望的,但是这几年一直都有关于李连杰的病重的消息,那么李连杰的身体状况是不是真的很差呢?其实的我们的从如今的他刚刚参加的一些作品来看的话,如今的李连杰看起来比之前的有点胖了,但是的这样的胖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壮实,而是很虚浮的感觉。

其实李连杰的这么多年身体的状况一直都不是特别的好的,一方面是心里的原因,心里的压力的确是非常的大,自己的抛弃了自己的原配的妻子,义无反顾的和利智结婚了,自己的虽然是一个的不错的武打明星,但是在人品上面的他总是得有污点的,而且这样的污点是一辈子都无法的抹掉的,还有就是李连杰之前因为拍戏也的确是受了不少的伤,如今的也到了中老年时期了,身体的很多的隐患也都是开始突显了。

之前的一段时间一直都有说李连杰去了的五台山修行,其实这也是真的,其实我们都知道一个人身体出现了问题的时候,他都是会想到这样的可以解放自己的心灵的地方去生活的,而且如今社会上面的疾病那么的多,尤其是癌症已经成了一个的多发的,甚至可以说很常见的,但是却无法治愈的疾病了,很多的明星也都是因为癌症离开了我们的,所以的李连杰的身体也肯定是出现了问题了。

所以我们才会在网络的这个世界中看到李连杰如今的面容非常的憔悴,其实李连杰和的成龙的年龄都是差十几岁的,但是的相比较来说他的确是没有的成龙年轻的,成龙大哥比他大那么多看起来也比他年轻的多了,还有就是甄子丹了,甄子丹和李连杰的年龄是一样大的,都是63年的人,但是甄子丹的确是看起来比李连杰年轻许多的,所以一个人变老非常的明显就是因为她是有疾病的原因。但是如今的李连杰的身体有些好转了,他还参加了2020年的花木兰的拍摄。所以如今的李连杰当时是活着的了。

“什么叫表演呢?人生就是一场电影,生命就是一场表演。”拍照的时候,李连杰说。

“演员做久了,会有一种人前表演的本能么?”

“什么叫表演呢?人生就是一场电影,生命就是一场表演。”拍照的时候,李连杰说。

1982年,李连杰19岁。拍摄《少林寺》让他摔断了一条腿。也在这一年,他看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张600万元的支票。《少林寺》拍了两年,每天只能拿到一块钱的劳务费。从小在国家体制中成长起来的李连杰早已将此看做是理所当然。8岁进什刹海体校习武,9岁参加第一次国家级武术比赛,得到杰出表现奖,并作为国家对外武术表演的代表,受到周恩来接见。11岁赴美,为美国总统表演。

少年武校的训练非常残酷,胳膊受了伤,不会有休息的机会,反而会被要求加倍训练腿部。不能抱怨,抱怨只会带来更多更严格的训练。少年武生们受到的教育是,上台表演的那个人,代表的不仅是自己,而是传统文化,是国家的荣誉。因此,人前表演,一点错误都不能犯。

拿到人生第一张600万元支票的时候,李连杰说他当时的感受是:“赶快拿起来,存在银行里,对家里人说,兄弟姐妹上山下乡的全都回来吧,我养了。”

采访中,李连杰说,正是这种强大的刺激让他最终选择了进入演艺圈。之后20多年,华语动作片的几次高峰和低潮,李连杰都赶上了。80年代,香港流行“硬桥硬马”式的真功夫动作片,与他合作的是张鑫炎、刘家良。90年代,以少林故事为代表的真功夫动作片衰落,李连杰在美国只能以教拳为生,却又被“新浪潮”出身的徐克挑中。“黄飞鸿”系列不但令传统“黄飞鸿”题材的电影重生,也使李连杰达到了明星生涯的顶峰。1995年,成龙借助《红番区》进入美国主流电影市场,也给一众香港动作电影人带来了在美国开拓市场的机会。1997年之后,李连杰借与梅尔·吉布森合演《致命武器4》的机会,进入美国B级电影的主流市场。2000年,他错过了出演《卧虎藏龙》的机会,但拿到了2002年的《英雄》。

李连杰的个性其实和演艺圈有差距。《少林寺》“觉远”一角,原定是长城电影公司的吴刚。导演张鑫炎最终挑中他是因为他有真功夫,他身材矮小,但编剧对导演张鑫炎说,李连杰生就一张娃娃脸,觉远正是少年僧人,不需要身材高大。刘家良和他合作《南北少林》的时候,一度觉得李连杰“怕”他,后来才知道,当时大陆的演员以为他是间谍。李连杰的形象其实并不太符合香港人一贯的审美。香港资深影评人石琪就指出,李连杰形象正派,但对香港人来说,未免单调,让人觉得性格和演技不突出。是徐克为他的形象里加入了许多谐趣成分,又有萧芳芳的配戏,才中和了这种单调。而李连杰自己也感受到这种困惑:他曾说,他最演不来的角色就是令狐冲:“我问导演,这5个跟我在一起化妆的女人是怎么回事儿?我怎么今天喜欢她,明天她不理我,我就又喜欢另外一个她了?这是怎么回事。导演说,你不要管了,喜欢就行了。”

1997年之后,李连杰潜心佛学。2004年东南亚海啸,李连杰和家人遭遇了海难现场,之后,他热心于慈善事业。2006年12月,李连杰第一次公开提出“壹基金”计划。《霍元甲》号称是他最后一部武术电影,刚刚拍完的《投名状》里,他的戏份大部分转向文戏。因为拍完《霍元甲》之后,李连杰说他从此不练武,只练心。现在,他说,他已经可以演得了令狐冲了:“当年我那个年龄段跟江湖还有一大段的差别。现在别说江湖,连宇宙的、政治的、军事的,我都了解了,无非就是一场游戏。”

三联生活周刊:你曾经提到,遭遇东南亚海啸之前,你专门去接受过关于死亡的训练?为什么会在还当盛年时候,去接受这样的训练?

李连杰:这个死亡训练是一些禅修方法,具体的我就不讲了。我从1997年开始,有了一个关于人生的很大的思考,那就是生命到底是什么,什么才是幸福快乐的指数?我看到身边有许多人,拥有上百亿、上千亿元的金钱,却依然有痛苦。堵车时候,大家都焦躁;要奥运了,扫大街的人、监狱里的人、有钱人、没钱的人,大家都欢呼。那么,痛苦、快乐、幸福到底是靠什么去建立的呢?所以我开始学佛教,在每部戏的间隔都去学习。后来我基本上了解了一个道理:你要幸福快乐,必须知道痛苦,知道了痛苦如何产生,才能去消灭它。

三联生活周刊:你要了生死?

李连杰:我还在生,也随时在死。人最大的问题就是生死。因为有死亡,所以我们有不安全感,所以会对很多东西感到痛苦。

三联生活周刊:你说这个转折点发生在1997年,为什么是1997年?从你的履历上看,1997年,《黄飞鸿》系列给你带来的荣誉已经到达了顶峰,功夫电影在香港的票房开始下滑,同时你已经开始筹备进入好莱坞。

李连杰:1997年对我来说正在人生转折期。人生到了一个阶段,你觉得要静下来,你觉得你一直在追求一些东西,追求到了却依然不快乐。成名成家、光宗耀祖,每个家庭、每个国家的教育教你的都是这些。1997年,我的这些目标都实现了,可是人依然不快乐。

不光是你不快乐,是你身边的人也都不快乐,周围很多人都不快乐。因为有名了,接触的人层次越来越高,见到很多有钱的家族。可是这些朋友,他们每个人都在很着急,因为股票跌了,孙子淘气了……痛苦,烦恼,不确定,不安全,都在脸上。

三联生活周刊:你和家人遭遇海啸时候,你接受的训练起到了作用么?

李连杰:起到了。当时我坦然地觉得,如果这一刻要结束生命的话,就这样结束吧,这是我没有办法反抗的。派直升机救我的是卡塔尔的王室,我就想,这么多人这么爱我。我剩下的生命都是多出来的。

三联生活周刊:一点遗憾都不会有?你说过当时你正和女儿在一起,看不到她长大,也不会遗憾么?

李连杰:死亡是必然的,谁规定一定是黑发人送白发人?我每天很珍惜地对待我的太太、我的家人,走的时候一点遗憾都不会有。回来时候,我对太太说,我为家里所做的一切都已经做到了,剩下的都是利息,剩下的生命我要回馈给社会,太太很支持我。

三联生活周刊:然后你就开始组织成立“壹基金”。现在好像很多明星都在组织慈善基金。因为在西方,很多基金的组织支持者都是大财团或者非政府组织,但在中国,似乎明星是主要群体。

李连杰:海啸是个推动器,我以前在美国也做慈善,其实国内也有很多财团在做,只是明星的曝光率比较高。我们在过去的100年里,大量人还处于温饱线以下。经济腾飞后,温饱基本解决了,所以人们开始反思生命了,所以2002年的22亿元善款到2006年的100亿元的增长,是和社会发展成正比的。

你认为是明星做慈善,这只是因为我的身份,但我想的是如何把国外慈善的先进经验搬到中国来。了解中国的人文结构,法律结构,就民间做慈善怎样公正、怎样透明,我学习了两年时间,交了许多学费,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

三联生活周刊:明星做慈善,最近也有很多非议,比如善款的去向,比如作秀的成分会不会太大?

李连杰:你要知道,不要怪别人不捐,因为大家没有明确的目标,没有足够的公信力,透明度不够,长久的计划不清晰——这4个问题要解决了,才能有成功的慈善事业。

三联生活周刊:做慈善的感受和做明星有什么不一样?

李连杰:40岁以前的李连杰,在以自我中心为基础:我是立足点,我在以自我为中心去得到什么,在得到的同时可能无心中也付出了什么。比如,对武术的发展、对中国动作电影的推动做出了一定的贡献。但其实,这些都是在保证我自己的前提下附带的。40岁以后,我走的是反方向,我的一切都是在付出,同时可能也得到了一些,在更多领域有人了解你。

三联生活周刊:就是推动力不一样了,其实做功夫演员也很辛苦,比如你拍《少林寺》的时候就摔断了腿,这个行业存在很高风险,而你当年完全可以选择不拍电影,做武术教练也很好啊。

李连杰:每个功夫演员都有伤,成龙、洪金宝都有伤。但是为什么还要做?因为得到了名,得到了利,得到了行业精英的肯定。演艺界就是这样,是很多年轻人的梦想,能急速展现你的才能,能快速地得到名利。

三联生活周刊:名和利,物质上的刺激什么时候对你失去了吸引力?

李连杰:物质刺激到今天也没有失去吸引力,只是今天我看透了它,但我也不会非常清高地说,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们是为很多别人的语言活着,别人说你好,你就高兴,别人说你不好,你就焦虑。但其实为自己活着就好了,不管别人喜不喜欢你,别人为了赚钱就要用你,所以你要不停地提醒自己,锤打自己,千锤百炼。我小时候的偶像是保尔·柯察金,也就是要求自己千锤百炼,自强不息。重要的是我要无愧于人类,没有白活一次,对得起太太,对得起儿女,对得起妈妈。

三联生活周刊:你自己心中的那个李连杰是什么样子?

李连杰:我现在做我要做的事情,按我心中的信念,无愧于天下,认同也好,不认同也好。人道主义和慈善是人类基本的价值观,和任何制度无关,到底是什么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努力地做一个东西出来。

三联生活周刊:你最终在慈善事业中找到了自我价值?

李连杰:我不需要自我价值证明。我看到3000万人有心理疾病,我觉得心痛。我不需要证明什么,我就是一个李连杰么,在历史的几千年中,把历史压缩在一起,100年中的20年里头,为了某个环境做了点贡献,你摆在那儿连棵葱都不是。如果以5万年做历史单位,100年在其中都找不清楚。我们知道,现在人类发现离地球40亿万光年还有星球,你把这40亿万光年当作时间单位,自己这段历史连个点都找不到。没地方。

对我来说,我在做电影上已经没什么遗憾,如果这个市场还需要你,还要继续做。因为没有这个平台我就没办法去做慈善,没人说我,我就要去登广告,拿善款去登广告是很费力的事。

三联生活周刊:你觉得功夫电影市场还需要你么?

李连杰:电影市场还需不需要我?客观地讲,一般人讲话有三种,一种是宣传性的讲法,一种是官腔的讲法,一种是真诚的讲法。我不知道你喜欢听哪种?

三联生活周刊:你喜欢讲哪种?

李连杰:我客观去分析,李连杰这个人,他一年内会有3部大的电影,3部加在一起20亿元人民币。一个人,有20亿元人民币资产投在他身上,即使这个人不是李连杰,也不能说市场不需要他。

三联生活周刊:可是你的新片《游侠》在美国的市场并不好,而且中国古装武侠电影在国际市场上的票房也在不断走低。功夫电影的危机已经出现。

李连杰:爱情电影也有危机,危机是正常的。讲危机,是因为人们不懂生活,不懂生命,就觉得死亡要来了很恐怖。什么是危机?是不是股票永远是牛市就没有危机?动作电影永远一枝独秀就没有危机?大家对功夫片有个期望,才会有危机。

三联生活周刊:你最近在自己的博客上也在讲中国功夫电影的局限性。

李连杰:这些局限性,是我拿出来探讨的。我一说出来,别人就会觉得我抱怨,但其实我今天的地位,我抱怨什么呢?我知道古装电影的春天要过去了,功夫电影走入低谷了。而且这个圈圈从2002年走到了今天,《投名状》希望能走出这个圈圈,做出冬天的美。

我可以说,电影是我的平台,我要做慈善,但同时我也热爱电影。如果中国电影往前再走,必须要有坚固的基石。我们一直在说,美国大片剥夺了我们的劳动力,但是我在最近几部英文大片中的感想是,我们的副导演英文水平够不够,可不可以和对方沟通?大的合作电影,我们的服装、道具、美术,懂不懂导演的要求?现场安静、开机、停,这些简单的英文懂不懂?我们的基本技术人员够不够?所以我觉得应该大家讨论,来成立一个电影工业技术学校。专业水平够的时候,我们才能承受。合作才能双赢。

我最近接下《木乃伊3》。《木乃伊3》到中国来合作,它一来就要30个化妆,30个梳头,30个副导演,我们都不知道从哪里去找。这只是一部电影。如果来5部怎么办?我们想中国电影走向世界,但是我们人才不够,我们不是顶级的不够,而是最基础的不够。

大家每天都梦想打向好莱坞,好莱坞每天都梦想打入中国,只有合作才能双赢。但是怎么合作呢?我手上有很多剧本,不用电影局看,我自己就枪毙了,现在的问题是没规则。

所以,我只是抛个话题出来,让大家考虑。动作电影的危机,危机在哪里?是我们电影本身的工业还没建立。动作是什么?有人就有爱情,有人就有冲突。动作是元素,不是故事,电影最重要的是故事。

我手上有很多人想投资的电影计划,但最赚钱的都是不能拍的。我不是在抱怨,只是想讲出问题。电影是要走在平静生活前的火花,人能走着走着飞起来,就是梦想。但是我们的观众和我们的市场都还没和国际接轨,我们总是把电影和我们的生活混在一起,但电影其实是梦,要给它一些空间。一定要和现实拉开距离,人们才觉得灿烂。“超人”、“蜘蛛侠”,都拉到现实来是不可能的。我们要把它们拉到现实里来,又要它灿烂,这个有点困难了吧。

三联生活周刊:这种现状对你个人发展有限制么?

李连杰:我不是针对个人,我希望中国电影工业有强劲的发展,希望能够系统地把基础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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